1
当高原上的阳光直射在苏林白嫩的脸皮上时,他们一行八个人从宗嘎出发了。苏林提着阿兰的箱子,缓慢地跟在队伍后面,等走出小镇,阿兰回头一看便笑得前仰后合,苏林诧异地望着阿兰,“你笑什么?我有那么好笑吗?”
萧露也笑道:“你不会像阿兰一样,把箱子背起来,这样最省力气。”
苏林一直在纳闷,阿兰那瘦小的身体怎么能背得起那么重的行李?他试着也像阿兰那样背起箱子,果然要轻松许多,但走了不到半小时,苏林就感觉到肩膀上的皮肉都被勒得生疼。
“回去要好好锻炼了。”萧露接过苏林的背包,一声不吭地和阿兰走在最前面。
苏伯等苏林赶上来,冲他笑道:“怎么样?贤侄,萧露那小妮子你搞定了吗?”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差不多就是快了!”
“快了?就是没搞定?呵呵,萧露那小妮子可不好对付啊!你要追他,真得悠着点!”
“我够小心的了,要不早把她拿下了。”
“我是说你将来要跟她在一起,可有你苦日子吃喽!呵呵,你小子可要考虑好。”
“现在我哪有功夫烦这些,都是被赵顯给闹的,这种日子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快了!”苏伯模棱两可地来了这么个词。
“什么快了?”
“快了,就是贝叶经的秘密快要解开了,今天一大早,老蔡给我一下子发来了六张贝叶经,我掐指一算,后面应该还有八张就发完了,这不就快了。”
“老蔡那儿是快完了,可咱们这儿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这六张都是梵文?”
“嗯,都是早已失传的悉昙体梵文。”
“晕!”
“有什么好晕的?找到那个神授艺人扎西不就一下子全能破解开了!”
“大伯,这个扎西哪那么好找?泽仁就让我们好找,这个扎西更是虚无缥缈,居无定所,更是难找。再说我本来就对什么神授艺人这些表示怀疑,吹得神乎其神的,按索南的说法,扎西和他年龄相仿,也就三十出头,年纪轻轻,在这儿穷乡僻壤,怎么可能出那么博学的人?就说这悉昙梵文,全中国现在都没人会,他能会?”苏林对传说中的扎西表示深深怀疑。
苏伯摇摇头,“这里有许多神奇的事发生,这里的一切也不是我们过去的那些知识和经验所能解释的。你可以不信鬼神,但你要相信这世上还有许多超自然的现象,神授艺人在青藏一带,不仅仅是扎西一人,他们确实真实存在着,也曾有科学家带着大量科学仪器,试图破解神授艺人之谜,可无一例外,都是无功而返。至于说到悉昙梵文,这确实很奇怪,连泽仁都看不懂的悉昙梵文,这么个神授艺人竟然能读懂,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他有位更加博学的师傅,系统地教授过他悉昙梵文,另一种可能就只能是特异功能了。”
“特异功能?也就是说他无师自通?”
苏伯点了点头,“超自然的现象。”
两人闲聊的时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吉隆藏布河边,阿兰指着身旁的大河,“我们顺着这条吉隆藏布一直往前走,现在这里的河水还比较缓,越往前走河水越湍急,河面也越宽。”
八个人沿着吉隆藏布一路往南,开始在河边还能见到几个人影,越往南走,越是荒凉,后来干脆再看不到一个人。
2
不断地向南推进,苏林发现两岸的山峦高耸,树木越发茂密葱绿,海拔也在逐步降低,温暖湿润的气息取代了高原上干燥寒冷的空气。吉隆藏布河两岸的茂密丛林中,时常有些苏林叫不上名字的小动物跳出来,把苏林吓得不轻。
正午时分,苏伯和阿兰走在前面,吴登和马丁殿后,河边没了道路,阿兰带着众人进入了原始森林中,阿兰告诉大家,他们需要绕过这片原始森林,才能重新看见向南奔腾的吉隆藏布河。
茫茫的原始森林,地面上几乎看不见道路,只有阿兰在没到大腿的灌木丛中辨别着时有时无,隐隐约约的羊肠小道,即便是阿兰也好几次走错了路,幸亏她及时的更正了路线,才使众人免于陷入原始大森林中。
忽然,走在前面的苏伯在一片草地上停下了脚步。苏林好奇地走上前,问:“怎么,咱们要在这里休息?我看这块草……”
苏林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在森林中的草地上,一大片破败的绿色帐篷,和已经略微生锈的铁质锅碗瓢盆,散落了一地。
苏林高抬腿,轻落足,向前走了两步,突然脚下清脆的一响,紧接着身子猛地一沉,苏林暗道不好,他不敢动弹,只能缓缓地将视线移向脚下,定睛一看,自己的脚踩断了两根白色的肋骨,正陷在一堆白花花的人骨当中,“妈呀!又是一具白骨!”苏林惊恐地叫道。
叫完,苏林一蹦两米高,扭头就跑,直到躲在了萧露身后,苏林才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光天化日,遇到鬼了!这是一片坟场啊!”
萧露掏出枪,走到草地边,“方警官,别介意,那小子太不淡定了。”苏伯在替苏林极力挽回形象。
萧露微微一笑,苏伯粗粗检查了一下遗落在草地上的物品,又说道:“看来前不久刚有一支队伍在此经过?”
“这么说还有人对这条古道感兴趣?”萧露喃喃道。
“也许只是徒步旅行的人。”苏林装着胆子凑上来道。
“旅行的人?把小命都留在了这里的旅行者!”吴登顿了一下,又道:“我刚才查勘了一下现场,这里除了帐篷和锅碗瓢盆这些东西外,留下了两具尸骨。”
“多半这两人就是这些东西的主人。”萧露道。
“不那么简单,我看了看,就遗留下的这些物品判断,这支队伍的人数绝不止两人,至少应该在十人以上。”苏伯根据多年的经验判断。
“十人以上?那其他人呢?”苏林问。
“十人以上,只留下了两具尸骨……”萧露陷入了沉思。
“是啊!另外那些人不顾同伴的尸体,就跑了?这不像是旅行者,倒像是盗猎分子。”吴登分析道。
吴登的话提醒了萧露,她又一次检查了遗留在草地上的物品,“对,从遗留的物品看,很像是盗猎分子用过的东西。”
“看,这是什么?”马丁忽然从草地上拾起了一粒金黄色的铜疙瘩。
“弹壳?!”众人同时惊道。
“准确地说,是Ak47 7.62毫米突击步枪的弹壳。”马丁很自信地说道。
萧露接过马丁手上的弹壳,看了看,“这证实了我的判断,这一带有很多国家保护的珍稀动物。”
“就算是盗猎团伙,他们把死去的同伙留在了这儿,可他们为什么把锅碗瓢盆也留在了这儿?”苏林的一句话,让众人的推测又失去了支撑。
“还有一种可能,这里靠近边境!”众人身后传来阿兰的声音。
“你是说……游击队?”苏林反问阿兰,但阿兰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3
就在众人对草地上的景象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阿兰将支离破碎的帐篷翻到内侧,忽然,又有了惊人的发现,“你们来看,这条破碎的帐篷布上,有一丝血迹,另外从这条布的破碎程度和边缘痕迹上看,似乎像是某种猛兽所为。”
“猛兽?!”众人大惊。
苏林和萧露仔细查看了布条上的血迹和痕迹,“确实像是某种猛兽留下的。”萧露判断道。
“这……这又该如何解释呢?一伙偷猎分子,却遭到了某种猛兽的攻击,结果横尸荒野,剩下的人来不及给同伴收尸,更来及带走他们的锅碗瓢盆,丢下同伴的尸体跑了,当然他们跑的时候,应该是带着枪跑的,因为这里唯独没有留下他们的枪。”苏林推测道。
“只找到一个弹壳,说明他们面对那种猛兽攻击时,根本没有机会开枪,就已经被猛兽攻击了。”吴登分析。
萧露点点头,“看来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大家两两一组,分开来在四周再看看,看看还有没有其它线索。”
马丁和吴登一组,索南和苏伯一组,阿兰和大宝一组,苏林和萧露一组,四组人马分头寻找,二十分钟后,四组人马又陆陆续续回到了草地。
“发现了什么?”萧露问。
她等来的是失望地摇头,既没有再发现人的尸骨,也没有猛兽的痕迹。
“看来不会再有什么发现了。”苏林道。
“可其他的人呢?”萧露反问。
“那伙盗猎分子在此扎营的时候,遭到了一种猛兽的袭击,死了两个盗猎分子,剩下的人都逃走了,只能这么解释。”苏林道。
“这会是一种什么猛兽,竟会让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盗猎分子措手不及,狼狈逃窜?”
萧露的话,让众人在正午的阳光下,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丝寒意。大家互相看看,谁也没再说话,在草地上休息了一会儿,吃了些带来的干粮,八个人又默默地启程了。
一下午的路程,大家只顾赶路,话都很少,所有人都警觉地注视着周围的密林,生怕突然从密林深处窜出那头凶猛的野兽。
太阳落山前,阿兰带着众人暂时走出了这片原始森林,回到了吉隆藏布河边,这里的河水要比上游宽阔许多,也要湍急许多,奔涌的河水撞上河中的巨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苏林兴奋地奔到河边,跪下来,贪婪地喝下清凉的河水。待众人喝足后,阿兰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说道:“大家听我的安排,再往前面走,就又要进原始森林了,所以今晚我们就在这儿休息。”
“哎呦妈呀!终于可以休息了,”苏林一屁股瘫坐在河边的岩石上,卸下肩上的箱子,大口喘着粗气,“咱们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到底谁是头啊?反正不是我,我说要休息,一路上也没人搭理我。”
苏林的话把大家都给逗乐了,索南和大宝从附近拾来木柴,阿兰升起了篝火,马丁和吴登搭起帐篷,苏林和萧露开始做饭,而苏伯则坐在那块巨大的岩石边,打开了电脑。
“哈!这地方居然还有信号。”苏伯兴奋地说。
苏林和萧露走过来看,果然,在这密林深处还有信号,“可我下午在森林里查看时,发现根本接受不到信号?”苏林疑惑地看看天。
“或许在河边上可以收到信号吧!”萧露猜测。
“但愿如此。”苏伯道。
吃完晚饭,天很快就黑了,在这幽深的大山里,没有夜生活,虽然苏林很想有,但这真没有,他被萧露赶出了帐篷,只好挤进了大宝的帐篷。在这里,所有人都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男耕女织生活,天一黑,全部钻进帐篷,呼呼大睡。
4
当天边第一缕朝阳照射在林间时,所有人都醒了,没有野兽,没有惊扰,他们已经在这里足足睡了十多个小时,苏林钻出帐篷,一伸懒腰,“这辈子我也没睡过这么沉的觉。”
可苏林话音刚落,河边忽然传来阿兰的惊叫,苏林和萧露慌忙奔过去,“怎么了?”
“我的行李不见了。”阿兰道。
“行李?就是那两个大箱子?”萧露问。
阿兰点点头。
苏林一听,长出一口气,“终于不用再背那个大箱子了。”
阿兰狠狠地瞪了苏林一眼,苏林嬉皮笑脸地说:“你别瞪我啊,又不是我拿了你的箱子,我刚才的感叹那是从心底里,从胃里,五脏六腑……”
“行了,别贫了,说正事呢!”萧露拍了苏林一下,又问阿兰,“你的箱子昨晚我记得好像是放在河边这块岩石上的,你什么时候发现箱子丢了?”
“就在刚才,我醒来一看,岩石上的箱子不见了。”阿兰道。
“你箱子里装的什么?”萧露问。
“都是些日用品,准备带回尼泊尔卖的。”阿兰道。
“嗨!那也值不了几个钱,等这事完了,我赔给你。”苏林很大方地说。
谁料,苏林的话反倒激怒了阿兰,“你赔给我?是不是你昨天晚上把的箱子拿走了!”
“天地良心,我要你箱子干嘛?”
“因为你不想背箱子,就……”
“我靠!我从小就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会干这事?”苏林百口莫辩。情急之下,苏林扯开嗓子冲众人喊道:“快!大家都起来,查案!”
“查案?”大家迷迷糊糊地都爬出了帐篷。
“你闹什么闹?”苏伯没好气地扇了苏林脑袋一下。
“阿兰说她的两个箱子不见了。他诬陷说是我拿了,我当然要洗清嫌疑……”
“查什么查,箱子丢了,首先大家应该在营地内找找看有没有!”苏伯道。
于是,大家把小小的营地翻了个遍,其他人的行李都在,唯独阿兰的两个箱子不见踪影。
“按昨天的分组,大家再到附近去寻找,不要走远,十五分钟后全部回来,苏林,萧露,你们俩留下,看守营地。”苏伯又指派道。
众人分头帮阿兰去寻找箱子,营地里,只剩下苏林和萧露,萧露若有所思地坐在河边的岩石上,苏林看看萧露,笑道:“这几天,是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把你这个工作狂也忙坏了吧?”
“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萧露不解。
“北京的咱就不说了,就说这几天,先是大金环被杀案,而后是泽仁失踪案,再接着昨天盗猎案外加离奇失踪案,今天一大早又来了个盗窃案,可把你忙傻了吧!”苏林笑道。
萧露被苏林这一提醒,也乐了,“这也算一个案子?”
“怎么不算,阿兰那两箱货,怎么也值个几千块钱,够立案标准了。”
“看不出,你还懂法律?”
“那是,又要提到我那不堪回首的童年了,二舅非法拘禁我,把我关在小黑屋里,逼我做作业,我偏不写,就翻他桌上的几本书消磨时光,他桌上长年累月就那么几本书,什么《刑法》,《刑事诉讼法》,还有《民法》,《民事诉讼法》等等等等,我全翻了个遍,你说我能不懂法律吗?”
“你不去学法律真是可惜了!”萧露笑道。
“不可惜……”
“别扯远了,还是想想眼前的事。”萧露及时把苏林从没溜的边缘拉了回来。
“眼前的事,就靠你这个大侦探还我清白了,只要你相信我,我就心满意足了。”苏林含情脉脉地看着萧露。
“你觉得你是嫌疑人,由我来破这个案,能公正吗?”萧露盯着苏林的眼睛反问道。
“我觉得吧,你一定会偏袒我。”
“哦!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啊!不,是爱我!”
“你脸皮真厚。”
“不是吗?”
“是!是!是!我喜欢你,我爱你!”萧露站了起来,坏笑道:“那你看把这个案子交给吴登来破怎么样?”
苏林立马傻了眼,憋了半天,苏林才憋出来一句话,“这个……这个问题,我是这样看的,吴登现在和我是情敌的关系,所以,他也不能在破案过程中,保持客观公正的立场。”
眼见着苏林又要把话题往不着边际的地方引去,苏伯他们及时赶了回来,三组人马,同样一无所获,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真他妈出鬼了!”苏林嘀咕道。
“既然是这样,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苏伯道,所有人都盯着苏伯,“没有人拿阿兰的箱子,阿兰的箱子放在岸边的岩石上,晚上被河水冲走了。”
“被河水冲走了?”苏林惊道。
“那么重的箱子?”萧露也觉得难以置信。
苏伯道:“所以我们要小心身边的这条吉隆藏布河,现在已经进入雨季,这条河流随时可能涨水,昨晚我们在河边扎营,实在不是个好主意。”
大家听了苏伯的话,不约而同地回头望望奔腾南下的吉隆藏布河,不觉都有些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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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听了苏伯的话,反倒歉意地伸了伸舌头,“箱子丢了都怪我自己,给大家添麻烦了。”
阿兰特别歉意地看了看苏林,苏林走过去,很大度拍拍阿兰的肩膀,“小姑娘,以后可别随便冤枉好人,你看像我这么面善的帅哥,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是啊!你怎么也不像是坏人,帅哥。”
阿兰一口一个“帅哥”,叫的苏林很受用,“哎,好久没人叫我帅哥了,很多人出于嫉妒,违心地拒绝了这么美好的称呼,但是我从你嘴里又听见了……”
苏林还陶醉地说着呢,阿兰忽然怯生生地打断了他的话,“苏林哥哥,你可别想歪了,我在中国,管年轻的男士都叫帅哥。”
“啊——”苏林一下愣住了,众人大笑,苏林这时又拿出了他没皮没脸的劲,“有什么好笑的,自作多情没见过啊!”
众人笑毕,匆匆吃完早餐,便再次上路,钻进了茂密的原始森林。按照阿兰的介绍,如果他们今天顺利的话,可以在下午太阳落山前,再次看到吉隆藏布河,而那里,离传说中的贡塘古堡已经很近了。
“阿兰,你没去过那个古堡,怎么能确定当我们再次回到吉隆藏布河边时,就离贡塘古堡很近了?”萧露问阿兰。
阿兰没了沉重的箱子,轻松地挎着一个小包,解释道:“因为在传说中,那个古堡就在离吉隆藏布河不远的山上,因为如果离河太远,当年古堡的水源就成了大问题。”
“阿兰说的有道理,古堡一定不会离河边太远。”萧露道。
“当年的人就不会在古堡里打井吗?”苏林反问。
没等阿兰回答,萧露笑道:“你看看这河两边全是崇山峻岭,山上能打出井来吗?”
“那可说不定,什么怪事都会有。”苏林还在嘴硬。
萧露不理苏林,又问阿兰,“你上次没有看见贡塘古堡吗?”
“没有。”阿兰摇摇头,又说,“哥哥曾对我说,雾大的时候,整个古堡都被大雾笼罩,在河边是看不到古堡的;而那个地方又是经常有雾的地方,所以很多人都是只闻其名,难见古堡的真容。”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们要多加注意啊!”苏林喃喃自语道。
中午短暂的休息后,大家继续赶路,可让众人担心的一幕出现了,原本还碧空万里,这会儿却是乌云密布,多变的天气,让大家心中一沉。
走了一个多小时,依旧是乌云密布,但雨却没下下来,众人心头笼罩着阴霾,谁也不说话,加快脚步,希望在暴雨倾泻下来前,找到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
阿兰在前面带路,苏林感觉他们现在是在下山,走着走着,阿兰带着大家来到了一处开阔的空地上,阿兰看看阴沉沉的天空,又看看眼前的这片空地,转忧为喜,“大家再快点,我们马上就要看到吉隆藏布了。”
苏林一听,心中欣喜,可还没等他来得及高兴,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叫声,索南一指空中,大声喊道:“小心,兀鹫。”
苏林抬头望去,两只巨大的喜马拉雅兀鹫正在半空中盘旋,他从未见过这么巨型的兀鹫,比他在萨迦见到的兀鹫都要大,两扇翅膀似乎就可以覆盖整片森林。
“昨天我们见到的盗猎者尸骨,会不会就是他们所为?”萧露盯着空中兀鹫,喃喃自语说。
萧露的话,让苏林背后升起了阵阵凉意,一幕恐怖的画面闪现在他的眼前,巨型喜马拉雅兀鹫俯冲下来,抓走了营地里所有的盗猎者,两个身强力壮的盗猎者拼命挣扎,被兀鹫丢了下去,而其他人的则被兀鹫拖回了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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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可能,兀鹫的习性只食用腐肉,不会去抓……”苏伯刚要反驳萧露的推测,半空中的那两只巨型喜马拉雅兀鹫猛地向他们俯冲下来。
苏伯只好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逃命要紧,众人四散奔逃,“不要慌!”萧露还想维持一下秩序,可一只兀鹫直向她冲来,萧露愣住了,她的瞳孔急速放大,她已经可以看见兀鹫身下的利爪……
“你不想活了,我还舍不得呢!”苏林一把将萧露拉进树林,这才躲过了兀鹫的利爪。
茂密的原始森林里,枝杈密布,青藤缠绕,根本没有路可走。苏林不顾一切地冲在前面,为萧露开路,枝杈在他的手臂上,脸上划开了口子,可他却没有任何感觉,他只知道紧紧地,紧紧地拽住萧露的手。
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只有树杈之间的缝隙透进少许亮光。苏林也不知他们跑了多久,他觉得天色越来越暗,也许自己该停下来了,但巨大的惯性和莫名的恐惧感继续促使他往前狂奔,直到……直到他和萧露冲出了这片原始森林。
这是哪里?苏林看看萧露,萧露也是一脸茫然,两人还来不及思考,那场憋了一下午的倾盆大雨轰隆一声,倾泻而下。
苏林茫然无措,不知该往哪里跑,但他还没忘了绅士风度,见雨滴落下,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萧露身上。就在这时,苏林隐隐约约听见了流水的声音,他看看萧露,萧露心领神会,两人冒雨向水边奔去。
苏林的听力幸好没出问题,不大一会儿,他拉着萧露,又来到了吉隆藏布河边,原本平缓的吉隆藏布,此时因为涨水,成了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从上游一泻千里,倾泻而下。
来到了河边,可还是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苏林一转身,在层层雨雾中,他忽然发现,在山坡下,有一处向下凹进去的岩石,这不是天然的避雨之处吗?苏林没有多想,拉着萧露躲进了岩石下面。岩石下面正好可容数人避雨,而且地势也较高,山坡上的雨水,和吉隆藏布汹涌的河水都淹不到岩石下面。
苏林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仔细观察,他忽然觉察出这块岩石的异样,“这里似乎有人打磨过?”
萧露也看出了端倪,“是有人工打磨的痕迹。”
苏林面对着石壁,向后退去,一直退到雨水打在他的后背上,“小心被雨淋到。”萧露冲苏林喊道。
“我看出来了。”
“你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石壁上刻的是一尊佛像。”
“佛像?”萧露惊得也回身望去,石壁上隐隐预约显现出一尊佛像的清晰轮廓。“我们在石窟里!”
“可惜这尊佛像被人毁坏了,而且还经历了很多年的风化,所以已经模糊不清了。”苏林说着,走到佛像头部的位置,指给萧露看,“你看这里,原来佛像的头部位置,明显被人用利器砍坏了,从断口切面的风化程度看,应该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也就是说是古人建了这石窟,然后又被古人破坏了。”
“可以这么说,不过应该是两批人,这种情况,一般是战争或宗教冲突的结果。”
“这里怎么会孤零零出现一座石窟?难道……”萧露没再说下去。
“难道那座神秘的贡塘古堡就在这附近!”苏林接着说道。
两人面面相觑,又一起望着外面的豪雨,苏林感到一阵兴奋,又感到一丝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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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林在狭小的石窟中搭起了帐篷,这个数百年前古人开凿的石窟,竟然是为了他俩预备的,刚刚好可以容纳一顶帐篷。
“看来今晚咱们要在这儿过夜了。”苏林钻进帐篷,露出一丝坏笑。
“这时候你还笑得出来,也不知其他人怎么样了?”萧露忧心忡忡地说。
苏林心中也是一沉,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失望地摇头,“不是说河边会有信号吗?这里怎么一点信号都没有。”
“是啊!要是这里没有信号,就是找到那个神授艺人,也没辙!”
“怎么没辙?绑也要把他绑回去。”苏林信誓旦旦地说。
萧露没接苏林的话,她和苏林面对面在狭小的帐篷里坐着,她这时才看见苏林手臂上,脸上的伤口,还有被大雨淋湿的衣服。
萧露翻出包中带的创口贴给苏林贴上,心疼地问:“伤口疼吗?”
“刚才不疼,现在你一说,倒是有点疼。”
“冷吗?”
“我已经吃了两片感冒药了,但愿不要倒下。”苏林倒还挺乐观。
“你刚才倒真像个男子汉了。”
“废话,我本来就是,只是你没发现。”苏林顿了一下,又道:“你这么温柔对我说话,我还真不习惯。”
“那你要我什么样?”萧露说着拉开外衣的拉链,想要把自己的衣服给苏林,苏林坏笑道:“你这是干嘛?现在就准备以身相许?你可别后悔啊!”
“你老实点,我是怕你着凉,趴在这儿,动不了了,还要我伺候你。”萧露一边将自己的外衣盖在苏林身上,一边厉声斥道。
“对嘛!这样子说话,才是你嘛!”
苏林一句话,把萧露逗乐了,“现在还冷吗?”
“还冷!”
“那……那怎么办?”萧露也没了主意。
苏林眼珠一转,“你看这天晚上只会更冷,你把外套给我了,你晚上也冷,你冷我也冷,咱们有共同需要,不如咱俩……”
“闭嘴!我就知道你没好主意。”萧露嘴上斥责苏林,却身不由己地依偎在苏林的怀中,苏林刚要去楼萧露,萧露一下又坐了起来,从腰间取出硬邦邦的枪,把苏林吓了一跳,“你……你要干嘛?”
“瞧把你吓得!”萧露将手枪放进了自己的背包中。
苏林这才长出一口气,“这就对了嘛!带那么个铁家伙睡觉多不方便。”说着,苏林搂住萧露,又道:“这就叫干柴烈火,现在好了,咱俩都暖和了。”
“我提醒你,别胡思乱想。”
“那是不可能的,荒郊野外,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哎呦!你干什么?”苏林正胡言乱语的时候,冷不丁地被萧露掐了一下,而且萧露不小心恰在了苏林的伤口上,苏林疼得一阵干嚎。
萧露的心又软了下来,她不知道该如何表示歉意,只好抱紧了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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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林那晚确实想干柴烈火来着,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周公突然来袭,一下赶走了他的干柴烈火。
等第二天早上,苏林醒来的时候,发现萧露还依偎在自己怀中,沉沉地睡着,苏林不忍惊动萧露,他看着萧露美丽的脸庞,极力回想昨晚的事,可他却什么也记不得了,“难道自己竟然和萧露什么都没发生?他大感诧异,这不符合我的原则啊?”苏林喃喃自语道。
萧露缓缓地睁开了眼,看看苏林,又看看自己,发现自己竟然依偎在苏林的怀中,她猛地坐了起来,从苏林身上夺回自己的外套穿上,质问苏林:“我怎么会躺在这儿?”
“我可没逼你,昨晚是你主动投怀送抱的。”
萧露皱着眉,回想昨晚的事,她想起来和苏林相拥而眠,可是后面她的大脑里却是一片空白,“都醒了?还不撒手!”萧露嗔怒道。
“我不是怕吵醒你吗?让你多睡会儿。再说我是病人,你就不能像昨晚那样对我温柔些。”
萧露伸出手,在苏林脑门上摸了摸,“你现在也不烧啊!算哪门子病人。好了,天亮了,咱们还要去找其他人呢!”
苏林不情愿地坐起来,凑到萧露脸庞,轻轻在萧露脸上吻了一下,小声道:“我向你发誓,昨晚我睡得很死,咱俩这堆干柴烈火居然没点燃。”
“你需要再向我发个誓!”正在整理背包的萧露忽然厉声说道。
“发……发什么誓?”苏林有些懵。
“你拿我的枪了吗?”萧露盯着苏林。
“枪?!你的枪怎么了?”苏林完全懵了。
“我的枪不见了。”焦急写在了萧露脸上。
“我没拿,你再找找,是不是你丢在哪儿了?昨天咱们在森林里……”
“昨晚睡觉前,我特地把枪放进了包中,这个我记得很清楚。”
“是啊!我记得,我看见的……”苏林见萧露焦急的样子,不敢怠慢,把自己的背包和帐篷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也没发现萧露的那把九二式手枪。
萧露瘫坐在帐篷里,“完了,枪丢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有人会死在我的枪下。”
“你枪里有子弹吗?”
“有,还有六颗子弹。”
“这……昨晚帐篷里就我们俩,包也在帐篷里,难道有人进来了?”苏林愈发觉得不可思议,“这不可能啊,如果有人进入帐篷,我们俩会没有察觉?”
萧露静静地回想,回想着昨天的每一个细节,可是当她回想到将枪放入包中,记忆的片段就在这里中断了……“不对!这里面有问题,我一般睡觉都很轻的,特别是在像这样的特殊环境中,可昨晚我却睡得特别沉,这不正常。”
“也许是昨天走了一天路,又逃命狂奔,你太累了。”
“累?也不至于……”
“那就是因为我的温柔让你放松了警惕。”
“你还贫,我告诉你,你现在是第一怀疑对象。”
“靠!我怎么又成怀疑对象了,而且还是第一怀疑对象?看来每天早上我都要被冤枉一次!”
“昨晚帐篷里只有我和你,你当然是第一怀疑对象。”
“你说话要讲证据,我的东西你都翻过了,你要搜查,我随时欢迎,全身搜查,脱光了查,随便!”苏林怒道。
昨晚还甜蜜的一对儿,一早便大吵起来,吵了半天,也没头绪,苏林只好说:“咱俩这样吵也没用,你的枪还是吵不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
“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们还有比你的枪更重要的事!你要是怕你们领导怪罪下来,等回去后,我跟你们领导说,就说危急时刻,我拿了你的枪防身,然后不小心弄丢了。这样行吧!”
苏林的话,又让萧露的心软了下来。萧露没再说什么,两人收拾完帐篷,钻出了昨晚遮风避雨的石窟,外面的雨早停了,天光大亮,山谷中升腾起的雾气,遮住了涨水后一泻而下的吉隆藏布河,苏林和萧露收拾停当,抬头向头上的山峰望去,山顶上,云雾掩映间,一座破败、阴森的古堡隐隐约约露出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