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冰冷的柴房里，冰冷的身体，初夏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死了一般。
“姐姐，姐姐……”
被锁死的柴房门外，传来轻轻地拍门声，小寒抱着一个大包袱，左右看看，生怕惊动了其他人，然后才扬起稚嫩的小小的童声，隔着破旧的柴房门，扒着门缝往里呼唤。
她凑近门缝，隐约看见了面朝下趴在地上的初夏。
和白日里被丢进柴房时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冷冷的月光下，斥倮着的身子白得不像活人。
“姐姐……”
门外的小寒哽咽着，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姐姐，呜呜呜……我，都怪我跑得不够快，带夫人来晚了，害你被老爷打，呜呜……姐姐，我给你带了吃的，今天有白面馍呢，我只吃了一小口就藏起来了。姐姐，白面馍可香呢，你起来吃好不好？”
说着，门缝里费力地塞进来一块小小的馍，柔柔嫩嫩的莹白小手紧紧捏着，朝初夏的方向摇晃。
“姐姐，你吃！”
可地上的人依旧没有一丝生气，似乎只是一个没有生命没有思想的石雕，而这石雕的心，也已经碎裂了。
小寒虽然年纪小，可也知道此时哭泣只会让姐姐更心痛，她竭尽全力把要涌出来的泪憋了回去，忍得那样难受，小小的身子都颤抖起来，声音一哽一哽地，话都说不完全。
“姐姐……他们都好坏，呜……老爷，老爷和夫人……还有其他的人，呜呜……爹爹今日也发了好大的脾气，还说……什么祸水，呜……小寒害怕。姐姐，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小寒真的好怕……”
“姐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会饿坏的，呜……还有，小寒给姐姐带了衣裳。他们为什么连衣裳都不肯给姐姐穿？呜……姐姐，你理理我好不好？”
“姐姐，你理一理小寒呀，呜……你这样子，小寒好怕！姐姐……”
小寒依旧拼力伸长手臂，把手里那咬了一小口的馍往初夏的方向递过去，只想能离她的姐姐，近一点，更近一点。
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凄凉无助，可怜兮兮地，一声又一声呼唤着。
“姐姐！”
很久，地上伏趴着的人终于屈了屈手指，然后极慢极慢地爬了起来。
泪似乎已经流尽了，冷月拂在她绝美的脸上，也照不出丝毫的生机。她的眼神空洞麻木，只有听到那一声声和着泪的“姐姐”时，眼珠才微微地动了一动，显出点活气来。
见到初夏爬了起来，小寒惊喜得连连叫道：“姐姐！小寒在这里，姐姐！”
初夏半跪半爬地一挪一蹭，好容易才来到了柴门边上。
“姐姐！”小寒欣喜地叫她，小小的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泪还未去，却又笑开了花，赶紧朝初夏递了递手上的馍，“姐姐，吃！你吃！”
初夏盯着那小小的半块馍，半晌，眼中终于有了点泪光，一声不吭地伸手，慢慢接了过来。
见姐姐接了馍，小寒高兴得连拍了两下手，笑道：“姐姐，你快吃！这可是白面馍呢！平时可吃不到的！也不知道为何，今日厨房里掌事的拿了两个给爹，说是谁赏的！”
小寒却不知道，她这几句看似无关的话语，如一把利刺，扎得初夏满心满肺的血。
谁赏的？
还能是谁赏的？！
她手一抖，那半块馍掉落到了地上，滚了两滚，停下了。
“哎呀！”打门缝里看到这一幕，小寒心疼地叫一声，但随即又安慰道，“没事没事，姐姐，你把馍捡给我吃，我不怕脏！我待会偷溜去厨房瞧瞧还有没有什么剩饭剩菜，拿来干净的给你吃！”
可是初夏却像没听见一样，侧过脸去，看也不看那沾上了黑灰的馍块一眼。
小寒觉出不对，不敢再多说话，怕又惹得姐姐不高兴了，她低头打开手里抱着的大包袱，拿出衣衫来，想要通过门缝塞进柴房去，可惜门缝太狭小，她换了几个角度，却都塞不进去，急得又要哭出来了。
“姐姐，呜，”她含着欲掉未掉的泪珠儿，哀怜地吸了吸鼻子，“我，我好没用！衣服塞不进去怎么办？呜！姐姐……”
那楚楚可怜的话语，让初夏也忍不住抬高了手，想要去擦擦小寒的泪，可是这一抬手，斥倮的身子便暴露在月色里，她募地一惊，不知想到了什么，跟受伤的小动物似的，倏地又缩了回去。
门外的小寒浑然未觉，小小声地又叫一声：“姐姐！”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破涕为笑。
“外衫长裙太厚了，门缝塞不进来，亵衣应该可以的，姐姐，你接一下呀。”
说着，她抖开包袱里装着的衣衫，拣出亵衣亵裤来，分别叠成薄薄的一层，往门缝那头塞过去。
“姐姐，给你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