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惜咬紧下唇，决绝地往后退了一步。
只这一步，便是鸿沟。
路离的脸色募地一变，一直不见情绪的双眸似被白念惜这一步彻底踏碎了，瞳仁震动着，他藏在心底最深的温柔梦境终是分崩离析，从怒贲、彻痛到阴鹫、冷厉，最后浮上眼底的，是一抹嘲讽的笑意。
“哼！”他微垂下眼帘，低低地冷笑一声，满是讥诮之意，“两千年了……两千年了，白念惜，你的选择从未变过！”
“你心里有太多东西，所谓天道，所谓大义，所谓伦常，每一样都比我重要！两千年前你弃我如敝履，而两千年后，哪怕你早忘了前尘往事，却也还是一样！白念惜，白念惜……”
他把这三个字在唇齿间反复辗轧，再和着爱与痛，血与泪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忽地仰起头，朝着深幕的苍穹狂笑不止。
然后他猛地死盯住白念惜，眼中怒焰溅着危险的火花，随时都要喷薄：“这么多年，我一直想问，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东西？”
“哈哈哈，或者在你心里，我根本就不是个东西！白念惜，我真想剖开你的胸膛，看看你的心！”
他一字一顿，字字句句都是一柄带着倒刺的利刃，捅进两个人心里，他知道白念惜痛，他自己更痛，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要看到眼前人痛苦难当的模样，似乎唯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
“也许我应该打断你的腿，”他往前一步，补上白念惜后退后两人间的距离，嘴角噙着抹意味悠深的浅笑，“这样你就再也跑不了了！嗯……”
他仿佛极认真地思考着，连连点头，眼神从下而上，划过白念惜的每一寸身体，最后落在他的双腿上，才抬头戏谑道：“师尊，你若真的断了双腿，我会侍奉你吃饭穿衣洗浴，睡觉，”最后两个字他稍作停顿，语意暧昧，“这样也才对得起我们以天地为证，结下情契时所说的话不是？”
“啊，对，你早就把那些话都忘记了！”他面上嘲讽之意更浓，“那我便再说与你听一遍。茫茫碧落，天上人间情一诺。银汉难通，稳耐风波愿始同。”
“我持此一诺固守千年，现在也该轮到你信守承诺了，师尊。”
白念惜被这强烈的爱与恨震撼得无法言语，也给不出任何反应，他颤抖着想要伸出双手，抚平路离眼底无尽的恨意，可是到底却只是微蜷了蜷手指，双手似有千斤重般，怎么也抬不起来。
只一眨眼间，泪便落下来了。
说什么呢，任何语言都太苍白无力，安抚不了路离压抑千年的欲望，那是爱恨无尽的纠缠；做什么呢，他不知道。情契、挖心、封印……他忘却的入骨的苦与痛，被路离血淋淋抛到面前，已然粉碎了他的心。
他是北斗第五廉贞星君，历天之大劫难才得以飞升的上神，天雷劈身之痛他也未皱过一下眉头，可是现在，骨和肉都要分离，心脏仿佛泡在冰冷的雪水里，只能绝望无助地哀嚎着，一点点致痛。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刻骨的情与铭心的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再一次步步坠魔，他只能嘴唇颤抖着，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
“路离……路离……”
可是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张灵玥凑上前来，怨毒地瞪视他一眼，可一转向路离，便又是纯澈无邪温柔和顺：“君上，灵玥在离此处不远的小青山筑了一套宅子，不如我们先带白星君回去，再作打算。”
路离微点下头，伸手便去拉白念惜，却突地一道金光自远处疾射过来，歘地划破他的指尖，隔开他和白念惜。
他瞳孔微缩，危险地眯起眼睛，转头看向金光的来处。
只见深沉如墨的黑雾里，慢慢散进点点的金色光点，渐聚汇拢成一个颀长的身影。
“白折竹？”路离微皱下眉头，“过了两千年了，你竟还是这般多事！”
“非也非也，”白折竹清雅地一笑，“我平生最讨厌的便是多事，可惜呀，我不找事，事偏要来找我，师侄啊，你说可气不可气？”
说着，他左手轻扬一下，指间便多了一封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