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惜早察觉到你四魂有异,隐有汇欲重现之象,他怕自己不能压制克抑,所以前日便已送信到青丘了。”白折竹笑笑,“路离,希望我们两千年后再相见,能够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只笑谈风月,而不必再刀刃相向。”
“哼哼!”路离冷哼一声,不答他话,却转头朝向白念惜嘲讽道,“师尊果然高瞻远瞩,防患于未然。只是不知是从何时起,我在师尊眼里,竟就是个患了?”
他咬了咬牙:“而且你是何时送了这封信出去的?你却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师尊,白念惜!你根本没有信过我!在你眼中……在你心中……我究竟……”
他明明已是怒极恨极,但说到后面,心底里千沟万壑般深重的伤情却跌跌撞撞地从最深处挣扎出来,以至喉头哽咽一下,竟说不下去了。
白念惜嘴唇嗫嚅着,想要解释自己只是心中惶恐不安,怕他出事,所以才传了信笺给白折竹,并没有疑他之意,可是解释那样苍白无力,他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罢了,反正在你心里,我本就是冥族的遗祸,是集世间至恶于身的四魂幽鬼,我便恶到底又如何!”路离一挥手,勾起唇角邪邪一笑,瞥一眼旁边的白折竹,不屑道,“若我今日一定要带走白念惜,你又能奈我何?”
白折竹笑得像个学堂的老学究,摇摇头传道授业解惑道:“非也非也,小师侄,今日远非往昔。当年你携万千尸军横扫三族四大派,血洗六界无人能敌;可如今你只是一介凡人,哪怕四魂俱全,但这具凡身毫无修为,此时面对两位上神,只怕你是毫无胜算可言。”
“而且,路离,念惜忘了,可你封印解除应当记得,两千年前你悔不当初,最后宁愿舍弃一切投身轮回,为的就是洗净自己的罪孽,现在又何必再堕苦海?”
路离冷眼看他,翘了翘唇角,讥讽道:“洗净罪孽,投身轮回,苦海回身,早悟兰因。哈哈哈,我悟了两千年,终于悟到了,原来当初我最错的便是所谓的醒悟!哈哈哈!当初那只猫妖太天真,真以为他的悔他的诚,便能换得洗心革面回头是岸?哈哈哈!”
路离在狂笑声中猛地一把扯开衣衫,露出劲健的胸膛,心口处竟是一朵正要慢慢舒展绽放的墨色鬼莲,那饱满的花骨朵已绽开了一条缝,透出里面更深层的诡异。
“从来便没有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的只是刻骨崩心不共戴天!哪怕转世,噬心咒依然刻画在我的魂魄里,生生世世折磨着我!如果当初悔过不能改变一切,那么这一次,我选择另一条路!”
“毁了这天,灭了这地!我要的,便必要得到!”
“噬心咒……”白念惜盯着他胸口处的鬼莲,那花骨朵似已全然放松,分成一片片花萼倒卷着向后仰去,黑色枝蔓舒长,一点点向外蔓延,墨涩的花瓣从最外层慢慢张开。
电光火石间,白折竹已飞身而至,手中一柄山河扇直点路离罩门:“念惜,制住他!不能让鬼莲花开!”
没想到一边的张灵玥竟比白念惜动作更快,猛地化为一片沸腾的血雾,朝着白念惜席卷而来。滚滚的血雾中,十道寒芒一闪而逝。白念惜看得清楚,那分明是十根尖尖利指。
她身形飘忽不定诡异难辨,直扑白念惜,十指发劲,飞抓间无坚不破,狠辣无比。白念惜却脚下一滑飞掠开去,以一种比她更诡谲百倍的身姿左闪右避,竟每次都堪堪自她指尖溜走,明明近在咫尺却偏又抓他不着,气得张灵玥厉吼一声,十指竟暴涨数尺之长,黑色中泛着幽幽绿光,显见这指甲沾染了剧毒,一爪之下难有活命。
白念惜见她这般架势,一边闪身回避,一边皱眉道:“你竟练就如此邪功,只怕也是伤人无数了。”
张灵玥攻势不减,桀桀笑道:“星君胸有悬镜,自是瞒不过您的。这套‘绝尸手’本就是要用活尸来练就的。星君可知何谓‘活尸’?便是那将死之人,却不能死透了,得封住他最后一口气,把魂魄禁于体内,然后用他的血肉之躯来供我练功!哈哈哈!”
她又一爪狠狠抓来:“这种活尸自然是不好找,但若是圈养上一批活人,这事儿就变得简单多了,只需要练功时抓来一个,杀而不死就行。星君瞧我这法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