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逸风淡笑着,从容不迫地立在路离面前,一抬手,瓷玉般的指掌间燃起一簇白金色的火焰,可他擒着这团灵流却不发,只是慢慢地逼近路离,强盛的灵力一点点将路离摧压下去。
他似乎觉得这样的猫捉老鼠的游戏好玩极了,路离又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玩具,这么死了太过可惜,于是忽地收回了手,儒雅至极地一笑:“当年我无意中得知万绝秘境第七峰的秘密。原来那人人以为藏着无尽宝藏的第七峰,竟是你冥族的墓群。”
“旁人或许不懂,可我却太清楚冥族的力量。所以我偷偷潜入第七峰,找到了路殇的墓。路殇啊……真是天纵奇才,被东皇钟的红莲业火所灼竟然都没能将他灰飞湮灭,甚至就凭那一缕残魂,他竟还在墓中创出个小天地来。”
“我本已进了路殇墓内,还和他谈妥了一笔买卖,可惜半路杀出个广虚观的玄清子来,搅了我的好事。”
他目中陡戾,显出一片肃杀之气,但转瞬又复温和笑意:“所以我才退而求其次,找到了你冥族还存于世的后人。”
“不过不是你的父亲,应该算是……你的曾祖辈了。”他微微一笑,“只是冥族的这些后人,实在一辈不如一辈,直到了你父亲那一代,才勉强在我的辅助之下淬炼出不太合格的尸军。”
“我本以为还要等不知多少年,却没想到出了个你。”他眼中光芒一闪,“你与当年的路殇一样极有天赋,而且更妙的是,你有软胁。”
“至命的软胁。”
“白念惜。”
“所以你和张灵玥勾结,以白念惜为饵,引我攻陷苍梧天都,一来使得百门三族群情激愤;二来出于对冥族复兴的恐惧,他们自然会对你言听计从,于是依你之计集聚门下精英共同讨伐我。”路离抹一把唇边的血沫,冷笑道。
霍逸风但笑不语,猛一转身,豪情万丈地笑对血流成河的战场:“如今这样正是最好的结局。苍穹天地,九天玄引,天都之宝,唯我号令!”
他又转身看向路离,渐渐敛了虚假的笑。笑容消失了,这个向来让人如沐春风般的男人此刻看上去却是冷到了极致,简直像是浑身都在散发着丝丝的寒意。他似对路离说,又似对自己说道:“你相信么?我能重建一个天地,我能予生亦能予死,宇宙洪荒皆由我心而定。”
他苍白而英俊的脸上是一种压抑的疯狂:“从我幼时初入苍梧天都便存了疑惑,为何要修仙?成了神修了仙又如何?”
“直至后来我想通了,我为的不是修仙,而是仙道即我,一切即我!哈哈哈!”
他仰头发出夜枭般可怕的笑声,然后志得意满地再抬起手,指尖残暴强劲的灵流乍起,慢慢向路离压下。
“你可以安心地上路了。”
倏地一道金色灵流从远处疾射而至,与他指尖灵力相对。
暴力对上强盛,残酷对上祥和,炸出一片暴燃的火光。
几乎同时,天地间一片七彩霞光闪现,稍瞬即逝。天还是那个天,山还是那座山,一切都相同,可是却又一切都不同了。
刚才的遍地尸野不见了,尸军不见了,幽冥血魔的残痕不见了,漫山的天火,地上裂开的道道巨壑,统统不见了。
只余下如梦初醒的修士们,茫然地四下顾望。
白念惜于山风暖阳中走了过来。他的身后,是青桑真人,青丘的白折竹,翼族的夜阑、孟轻羽、龙族的临渊上君还有数十位仙门尊者。
路离站起了身,走过去与白念惜并肩而立。
霍逸风眼眸潋动着微光,一一扫过众人,末了,森森然嗤笑出声:“原来你们竟布下这浩大的一场幻术,倒真是小看了你们了。”
“若只是普通幻术,又如何能瞒过霍宗师之眼?这是龙祖傲天的水月,亦是蜃。”白念惜冷静地说道,“为了引你自己承认所有罪行,不得不集我们所有人之力施下这场蜃,霍逸风,你滥杀无辜虚伪恶毒屠炭六界枉为君子,你还有何话说?”
霍逸风听着白念惜的指控,眸中烧起两簇狂暴的火焰,以至面目竟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他如疯魔般大笑几声,可那笑声又陡然断裂陡然收紧,然后不屑地斜睨一眼众人,微抬了下下巴,高高在上如九天谪神:“滥杀无辜虚伪恶毒屠炭六界枉为君子,那又怎样?”
夜阑忍不住怒喝道:“还与他说这么多做什么?他早已入魔罪无可恕,缚了他上诛仙台,让百门三族共审之!”
“哼!”霍逸风低头讥诮地笑了一声,“就凭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