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惜先到醉红楼去买了两瓶桑落酒。
本来他最钟爱的,还是谭家的梨花白。可这谭家酒肆的老板倒是个妙人,说什么饮酒不宜晚,不宜酣,每日戌时刚过,便打烊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
醉红楼的花魁虽说太过黏人了些,但酒是真的不错。这桑落酒,色比凉浆犹嫩,香同甘露永春,实在是难得。
带两壶回去给路离尝尝。他想着,若路离也喜欢,赶明儿再过来讨要酿酒的方子。
走在回山的路上,想到家中有个人在等着自己,他不觉脚步都轻快了些。
“小喵!”推开三生别馆的大门,却正对上冷着脸站在门口的路离。
“咦,这么巧,你不会是出来接我的吧?”他嬉笑着伸手,想揽住路离的肩,却被他闪身避过,伸出去的手只得有些尴尬地在空中画了个圈,落到了自己的脑袋上,随手挠了两下。
看来没带着路离同去,他是……生气了?
“我下山有些急事,不方便带着你,你别生气嘛。”
他一边解释着,一边往里间走。
以前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是常事,这次去趟万绝秘境,心里倒总牵挂着。
“还是家里好啊!看我家这桃树,数月没见着,都开花了。”
他站在院里的桃树下,仰着头,笑眯眯地伸手接住飘落的桃花瓣。
突然又像发现什么似的,指着小池塘里叫道:“小鱼!刚有鱼露出头来看我了!”
“嘻嘻,人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真是没错!”
“是吗?醉红楼也比不上?”路离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冻得他抖了一抖。
“你怎么知道醉红楼?那啥……”白念惜杏目微睁,“你不会跟着我下山去了暮云镇吧?”
路离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原本他什么也不想说,但见白念惜没心没肺的样子,心中就一股恶气。
我当然跟着你下山去了!
我怎么可能不去?!
刚回了扶摇山,三生别馆的大门都还未入,白念惜便被一只传音灵蝶给唤走了。偏那灵蝶传出的声音,还是个不熟悉的男音。
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跟在白念惜后面进了暮云镇,看见他高高兴兴地与一个男子听戏,这倒也就罢了,末了,他居然从戏园子出来,拐脚就进了青楼。
他揪着一颗心跟在后面,又见白念惜显然是这勾栏的熟客,被一群莺莺燕燕围绕其中,个个都薄衫轻衣。还有个眉目含着春意的,紧贴在他的身上,都快成连体婴了。
他只觉一股杀意升腾,心里有种暴虐要张狂而出。
但最后还是强忍着怒气,拂袖而去。
因为他知道,白念惜绝不会喜欢滥杀。
只能自己一人,憋屈地窝在三生别馆里,想着他不知会搂着谁,心里一阵苦一阵涩地较劲。
为什么在门口站着?那是因为听到了声响,在等他。
可白念惜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调笑着说什么桃花开了!
这个人,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痒得恨不能咬上一口!
白念惜小碎步地跟在路离身后,有点心虚地把手中的桑落酒拎到路离面前。
“我去醉红楼并无其他用意,”他狗腿地讨好,“看!桑落酒!我只是想去买下这酒,送与你当礼物。”
“醉红楼的桑落酒。”
不醉阆中桑落酒,教人无奈别离情。
路离的眼神黯了黯,胸中那口恶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干脆转身接过了酒,拔开瓶塞,猛地灌了一大口。
“呃……”白念惜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路离这般饮酒,此刻气氛实在不太对头,本能驱使他赶紧吹爆彩虹屁,“哇,你真是好酒量!厉害厉害,千杯不醉!”
路离理也不理他,把酒瓶塞还过去,继续往前走。
白念惜刚准备跟上去,路离突然转回头来,看着他,一伸手,拿过酒瓶,又灌进一口酒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路离已经举起酒瓶,喝进了第三口。
“你慢点喝啊,”白念惜这才急了,赶紧抢过酒瓶,气急败坏地跺脚道,“又没人跟你抢,喝这么急做什么?”
距离看着他,忽地笑了。
这一笑,春风拂面,冰雪消融。
白念惜不禁愣了神,路离平日里清冷惯了,难得见他笑得如此开怀。
当初起死回生时他都没笑过。
不得不说,还真是……
他又有了脸热心跳的感觉,怕不是病了。
看来病得还不轻。
路离走近到他面前,歪着脑袋问他:“你又要一个人走么?”
“啊?”
“你带回桑落酒……桑落酒,是离别的酒。你可是要下山去找醉红楼的姑娘?或者,要去找那个白折竹?”
“……”
白念惜总算明白过来,赶情这小喵,喝下的不是三口酒,而是一坛子醋啊。
“没有没有,我哪也不去。这是我的家呀。”
“我只是觉得这酒好喝,想着你也许也会喜欢。什么别离,我可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
“我没打算去找其他任何人。我……其实……只想和你……”
他急得说了一堆的有的没的。
路离很认真地看着他,看得他脸也红了,眼神也散了,话也说不下去了,才又对他一笑,一派烂漫天真:“白念惜,我不想你走。我不许你丢下我。”
这是闹哪样啊!
白念惜的心“砰砰”直跳。人都说狐族擅媚,那些人一定是没见过他的小徒弟。
不不不,才不能让别人看见!
他正胡乱地想着,路离猛然跨前一步,几乎要跟他鼻尖相碰了,才堪堪停下,然后微扬起头。
那淡色的柔润的唇落进了白念惜的眼里,让他没来由地慌张起来,刚想伸手推开路离,突然,路离勾唇一笑,倏地往他身上一歪,待他手忙脚乱地扶住他,才发现,他的这个小徒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