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人似乎已有些不耐,艰难地喘了口气,喘息着压低了声音道:“快些!”
听了吩咐,马夫再不留手,马鞭风势一转,直向人群当中的黄老爷袭去。
黄老爷大惊之下,慌乱地伏低在马背上,想要躲过,可那软鞭一沉,忽而兜转,迅疾无伦地卷将过来,将他一共绕了三匝,才又“噗”的一声,鞭梢直击中他的右胸。这一击沉闷惨重,他一口鲜血喷将出来,人便“扑通”一声,从马背上摔落下地。
马夫哈哈一笑,倏地收手,鞭子如受了主人召唤,灵蛇般飞将回去。
这一下人群可真乱了套。几个奴仆哭嚎着扶起昏死的黄老爷,只听见混乱中有人在尖声厉叫:“快跑啊!”
一瞬间,牵马的、背人的、互相搀扶着的,狼狈不堪地跌跌撞撞着,一群人直往黄家大院奔逃而去。
马夫不屑地朝逃走的人群啐一口唾沫,才回头对着车内恭敬道:“主子,咱继续赶路?”
车内没什么动静,马夫却像得了指示,挥着马鞭在空中打了个响,高喝一声:“驾!”
车辘滚滚向前,奔向未知名的,不知前程的地方。
就这样,初夏跟着马车,走了好几日,她直觉有些不妥,这马车行走起来速度极快,快到她竟有些恍恍惚惚,似乎一日千里都不足为道。好在主人虽从未露过面,也从未跟她说过一个字,却没亏待她和小寒。吃食、伤药一应俱全,甚至还让马夫路过一个城镇时,给她们添置了两身新衣裳。
也许那双黑暗中闪光的,蛇一般冷毒的眼睛,是自己的错觉?初夏模模糊糊地想着,心里升起一丝丝隐晦的希翼,好像终于看到了一点点好日子的开头。
可是越走,沿途越荒凉。
虽然已是初春时节,可天气还阴晦着,冷风在空中呜呜的响。苍黄的天底下,远远横着一座萧索的荒村,没有一分活气。
初夏不敢问,提着心吊着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不知等待她和小寒的,会是什么。那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点希望,便是一滴冷水都能将之消融。
若是只有她自己,管它会是个什么呢,死活都无所谓了,可是,她还带着个小寒。
终于,于一片荒芜中,出现了一片庞大的府邸。大到她还未看清院子外围延伸几许,便按主人的吩咐,被马夫带了进去,直接安排到了一间奇怪的房间里。
房间极大,只摆着最简单的家具,却一点也不空荡。因为整间房四周都放着一人多高的巨大的铜镜。一百多面铜镜,让这屋子里的人不论在哪个角落,坐立行走,都会看到无数个自己的身影在攒动,恐怖莫名。
她们被当成宠物一样豢养起来,不用干活,可也不能走出房间半步。在这样的一间屋子里生活,每天都像是噩梦一样,小寒更是吓得夜夜哭泣不止。
而更让人疑虑的是,每天酉时一到,就有婢女前来,带初夏和小寒到院落一处幽深的温泉里沐浴。而在沐浴之后,婢女就会给初夏和小寒全身都涂抹上一种奇特的香脂,馥郁香气经久不散,且那香脂一沾上皮肤,便像有生命似的延展渗入,肌肤瞬间变得娇柔如初生的婴儿。
初夏不明就里,问婢女这里是什么地方?主人是什么人?还有,那香脂到底是什么?
可是婢女却不答话,只是看她的眼神,冰冷中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怜悯。
在这可怖的氛围里,初夏变得越来越神经质,甚至经常一个人对着屋里的铜镜,或哭或叫。小寒在姐姐的哭叫声中,也逐渐神志不清起来。初夏只得拼命忍下所有痛苦,每天想尽办法宽慰小寒,就好像她们还像以前一样,在父母膝下承欢,所有的一切丑恶都没有发生过。
三个月后,从未露过面的主人,终于出现了。
那是个个子极高的男人,却又极瘦,一身玄色长袍,大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在阴影里露出一双莹绿色的眸子。
他悄无声息地走近洗浴的池子,就那样站在池边,阴鹫地死盯住池子中赤倮的初夏。
初夏吓得将身子没在水里,可是没用,透澈的泉水下,身段更显玲珑。更何况,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挡得住主人可怕的目光。
那不是情谷欠,而是一种贪婪的占有,要把她生吞活剥挖心剖腹般的暴戾的占有谷欠。更可怕的是,那目光只停留在初夏身上片刻,便盯向小寒。仿佛小小的小寒才是他看中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