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纸墨:原来本就是贡品
一番折腾下来,三人也有些累了,于是简单又聊了几句便各自离开了。
方允回了方府,因为现在已经有些晚了,距离早上她离开时已经过了很久,府门前的侍卫也换岗完一波。
李府的马车送她回来,她从车上下来,一袭男装,门口的守卫竟然没有认出她来。
对此她甚至有些开心,乐乐呵呵地让他们去叫瑜儿来见她。
瑜儿出来后看见是方允被拦在了外面,当下便生起气来,劈头盖脸地把那两个不长眼的门卫骂了一通,接着连忙带着方允回了房,端出早就为她准备好的饭菜来。
算下来方允也在此处待了不少日子,天天大鱼大肉地吃着,竟然没有一日重合过;她一开始还暗暗佩服方府的厨娘,觉得该给人家多些银子才对;但后面渐渐发现,这每日的食物都是厨房准备好后,提前几日便要报给瑜儿,然后经她过目,删删改改确认无误后,再分发下去,众人买菜做饭,最终送达方允手中。
方允一方面对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十分满足,一方面又感概众人的辛苦,尤其是瑜儿对自己的用心;于是便对府中众人愈发客气。
她此刻也是,嘴里片刻不停地吃着饭,心里也默默感谢府中众人对自己的照顾,忽然听见瑜儿过来传报:“小姐,有个纸墨铺子的老板过来,说是要找您。”
方允神色一动,这些日子乱七八糟一大堆全都涌过来,自己竟是把这事忘了。
她连忙拿出张帕子擦了擦嘴边的饭渍,然后让瑜儿先别收了饭,自己等会回来再接着吃,说完便匆匆去厅堂找那老板。
瑜儿看着方允火急火燎地出去,虽然还记得擦擦嘴注意形象,但看了看桌上只被吃了一点的饭,叹了口气:“小姐最近真是变了,哪还有以前那大家闺秀的模样,莫不是近日和赵八小姐待得久,被同化了?”
然后将桌上饭都收进食盒,拿去厨房锅里热着,又吩咐厨房做了碗汤,说是要给小姐润润胃。
在家里同自己嫂子聊天的赵八小姐忽然重重打了个喷嚏,擦了擦溅出的吐沫星子,然后继续同自家嫂子聊起最近刚知晓的八卦。
这边方允去了厅堂,便看见老板拿着个包裹,在椅子上坐着,按理说该是来得不久,但脸上已经显出焦急的神态。
方允有些不解,只好快步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那老板见方允坐下来,连忙站起身来,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快省了这些礼节吧,本就该是我有求于你,坐下歇着吧。”她看见老板脸上还有些汗迹,知晓在这个时代,马车也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日常出行使用的,便猜到老板该是一路匆匆忙忙跑过来的。
“谢谢方小姐。”老板见方允这么说,也不再纠结于这些礼节,简单谢过后便重新坐下。
他紧紧攥着手中带来的那个包裹,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出声问方允道:“方小姐,可能是我逾矩了,但有句话我还是想说。”
只是看看纸墨的属性,怎会让他如此模样?方允内心疑惑,表面仍是保持平静道:“您但说无妨。”
“这封信,方小姐,您是想要追查什么吗?”
方允皱了皱眉,她没想到老板竟会直截了当地问她目的,可真实原因她又如何能开口。
感受到了方允的沉默,又看见她紧皱的眉头,那老板也是生意人,日积月累地同各种人打交道,最是擅长察言观色之道;眼下又怎会猜不到方允如此表现的原因。
他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还记得我上次同您说的吗?”
见方允点了点头,他便继续解释道:“那时我只是凭着经验初步判断,如今仔细看下来,同我上次所说一样,只是多了几分不能再参与的事。”
方允细细回想他上次所说,虽然推测出这些东西来自南方,而且该是有钱人家用的,但为何能让老板此刻神情紧张成这样。
“昨日结果便出来了,我急急忙忙过来找您,但是说您不在,我今日上午又来了一次,还是扑了个空,可这事书信说都不稳妥,我刚才在铺子里坐着,忽然看见一辆马车经过,风恰好把您的车子帷裳吹起来,我看着像您,想着您这下肯定事回来了,于是便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好当面和您说这事。”
老板并未直接说根本的问题,只是莫名说了这么一些经过。
方允听了,想想他此刻焦急的样子,明白这该不是假话,但此刻该查的该说的都到了嗓子眼,忽然来了这么一通有的没的……
到底也是经营过公司的人,方允简单一想,脑子便转过弯来。
朝着老板微微一笑,方允甜着声音道:“勤苦您了,这次忙前忙后的,一会走的时候去管家哪里领些银子,算是我给您的辛苦费。”
老板听了这话,连忙笑呵呵地谢了几句,然后终于开始说那纸墨的不对劲之处来。
“我方前同您说,那纸该是用檀木做的,而且占到了八成,这话只对了一半。”老板打开自家带的那个包,然后从中抽出两张纸,递给方允道:“您摸摸看,这两张有什么不同?”
方允闻言结果,用手细细摸了半天,然后抽出其中一张道:“这张该是寻常用纸,虽然和我府中惯用纸手感不同,但差得不多,该是一个档次的纸吧。”
老板点了点头道:“不错,这便是加了八成檀木造出的纸,南方工艺虽要比咱们细腻些,但归根到底差不了多少,价格上也差不多,有权有势人家基本上也就用这种了。”说完指了指方允手中另一张纸道:“那这张呢,您觉得如何?”
“这张该是更好一些。”她摸了又摸,平日里没有太在意,虽是觉得这个时代的纸张相较于现代确实有些粗糙,但因为不常提笔,倒也并未上心,此刻仔细感受,倒是发觉这种纸纹路平整,而且做工精细,摸起来就十分顺滑,和粗糙更是一点不沾边,隐隐有现代造纸的架势。
而这份舒服的触感,方允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似乎……似乎和那封信的手感是一样的!
“不错,这张便是我仿着那日您送来的纸做出来的。我本估计着檀木含量最高也就九成,但做出来后手感并不如那张顺滑,于是我又继续加量,发现这纸竟是完全由良木所造,没有参杂一点杂质。”
方允听了老板的解释,还是有些地方迷惑,工艺成本更好,原料更好,说不定是个土财主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看着她迷惑的眼神,老板叹了口气道:“一点杂质不加,这纸,是给皇室,给圣上用的!”
“什么?”方允着实惊讶,她不死心道:“寻常人家真是用不得吗,便是那权势滔天的高官、富甲一方的财主,也用不得吗?”
老板摇了摇头。
“那墨呢?”方允又问道。
“那墨也是,进贡皇室时才会生产。”
老板一句话,彻底让方允断了最后一点希望,圣上在皇城待的好好的,而且并无子嗣,若是兄弟也只有元王爷一人,可元王爷若是真如之前赵八所说,有这么一出过往,又如何再敢用这种纸墨?
怪不得这纸墨产自南方,却不远万里地被带过来,在这北方出现,原来本就是贡品。
看着方允脸上瞬间染上浓重,老板将自己带的那包裹留下,拱手道:“方小姐,这包里是我放的些纸墨样本,给您研究用,但是请您千万别流传啊,若是有人知道草民敢擅自生产这种纸墨,怕是脑袋都要不保啊。”
方允点了点头,擅自生产皇室用品,这传出去,就是造反!这道理她如何能不知道,于是当即给了老板一个保证,然后吩咐下人进来带老板去管家哪里记账领赏钱,将其打发走了。
于是偌大一个厅堂中只剩方允一人看着那堆东西发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瑜儿见那纸墨铺子的老板走了,便端着热好的饭菜来找方允,她碍于瑜儿一番好心,又是真心实意的关心,虽是没有了胃口,但还是又吃了不少。
她将那包裹收拾好,东西都装在里面,然后藏到了自己房间中。
借着月色,她拿出笔展开纸,看着这纸墨,逼着自己不去想方才老板同自己所说;三下五除二,将今日在那个PUA处所记忆的路线在纸上复原,只是越看越觉得熟悉……
她起身在房间内小小走动两步,然后站定翻出之前自己从城东书院回来时所记录的书院内部构造图。
她将这张图展开,然后两张图摆在一起,死死盯着面前的这两个设计构造简图。
两张图竟是慢慢在她眼中重合,虽不是完全一样,但却也过分相同。
看了许久,她终于将两张图合上,然而紧皱的眉头却是始终没有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