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蕊手里的灯笼是草原夜晚上除了星星之外唯一的光。
但幽暗带着些不凝聚的烛火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亮堂,能照亮的范围有限。
荷蕊身边跟着永珹,娴贵妃被弘昼护在中间。
突然娴贵妃被石子崴了脚,身体栽向弘昼。
“没事儿吧?”一手搂住腰,一手搀着胳膊,弘昼小心避开娴贵妃受伤的手。
永珹脸上特别慌:“母妃是不是扭到脚了。”
单脚立在原地,娴贵妃动了动扭到的脚踝,摇头:“没扭到,我们走吧。”
弘昼说什么都不松开娴贵妃的手臂,一定要扶着她,直到走到弘历毡房门口。
九月下旬,草原昼夜温差已经极大。
掀开厚厚的毡房遮风,炭火的温暖扑向潮湿的夜。
“皇贵妃。”撇下御医,李玉迎上前。
“李公公。”抬头望望床上不省人事的弘历,娴贵妃压低声音:“皇上中途醒过么?”
瞥着弘历,李玉沉默摇头。
突然御医惊喜的声音传来:“皇上醒了。”
李玉激动跑到床榻,扑向弘历哭着落泪:“皇上您可算醒了。”
弘历目光越过重重人头,落在永珹身上。
让李玉滚开,弘历开口呼唤:“珹儿到朕跟前来。”
把永珹叫到跟前,弘历的手没有闲着,紧紧拽着永珹不松。
“珹儿没受伤吧?”弘历的关心让永珹不自在,他并不习惯跟这个身份是皇帝的男人亲密。
“谢皇阿玛关心,儿臣没事儿,但母妃受伤了。”
永珹把话题转移到娴贵妃身上。
“嗯,朕知道了。”对娴贵妃很冷漠,弘历转头又挂上慈父的笑:“最重要是你没事儿。”
“永珹要什么赏赐,朕都答应你。”
对永珹越看越喜欢,弘历张口许下诺言。
在弘历眼里,永珹不止是他的儿子,更是他的救命恩人。
“皇阿玛,什么要求都可以么?”弘历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永珹,点点头。
“任何时候,任何愿望只要是你说,朕都答应你。”
永珹脸上没有弘历设想的激动、欢快,他非常平静。
“儿臣叩谢皇阿玛隆恩。”永珹要谢恩,被弘历阻拦。
永珹的舍命相救为他换到一个弘历的承诺。
“你们松开本宫。”毡房外,纯贵妃试图挣开宫婢的钳制。
左右各一个身材比普通宫婢更壮实的中年妇人,她们把纯贵妃夹在中间,防止她逃跑。
“皇贵妃。”弘历让娴贵妃给他解释,纯贵妃为何会被绑起来。
“纯贵妃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她?”
挡在娴贵妃面前,弘昼为她出头:“皇兄,不关皇贵妃的事,是臣弟自作主张。”
揉着肿胀的手腕,纯贵妃娇滴滴的哭诉:“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
“和亲王撒谎,他包庇皇贵妃,臣妾这样全拜皇贵妃所赐。”
“皇兄,事情不是纯贵妃说的那样。”弘昼反驳纯贵妃歪曲事实,与她吵了起来。
让李玉把弘昼轰出去,弘历压着嗓音质问跟没事儿人一样的娴贵妃。
“皇贵妃,你来说。”让纯贵妃靠后,弘历叫娴贵妃上前。
“事情真相究竟是怎么样的?”
娴贵妃承认的非常爽快:“纯贵妃说的没错,是我让李玉绑了她。”
“我做这些没有私心,皇上看了证据自然明白我为什么这样做。”
李玉紧跟在娴贵妃后面呈上证据。
两封纯贵妃与蒙古亲王密谋除掉永珹的密信递到弘历眼前。
一目十行看完,弘历面色铁青。
“纯贵妃。”信摔在纯贵妃脸上,划破她娇嫩的肌肤,弘历撑着身体坐在床上:“你还有做了什么?”
纯贵妃简直不敢信她看见的东西。
她与蒙古亲王私通的密信为何会被娴贵妃发现?
要承认做过的事么?可永瑢怎么办,他还那么小。
纯贵妃决定赌一把:“皇上,臣妾冤枉啊。这一定是别人伪造的,臣妾一个妇人怎么可能认识外臣。”
哭着爬到弘历腿边,纯贵妃一口咬定她是被陷害的。
“皇上,臣妾还有证人。”
娴贵妃话落,冒充禁军的杀手头领被带进毡房:“这人冒充禁军要杀臣妾。”
“审问之后他交代,能指证帮他进围场的人。”娴贵妃说完,弘历却不表态。
证据摆在面前,弘历清楚纯贵妃肯定是幕后人,她脱不了干系。
弘历有自己的顾虑。
撇下宁妃、如妃独宠纯贵妃,他已经表明立场、态度。
就算他真的对纯贵妃要谋害四阿哥、谋害娴贵妃不知情,可谁会相信不是他授意的?
木兰秋狝动机不单纯,弘历害怕彻查会牵连自己。
稍有不慎,他组局谋害弘昼的计划就可能暴露,会被天下文人耻笑。
弘历不愿当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皇帝。
“皇贵妃受惊好好休息,朕会让李玉彻查给你一个交代。”弘历给娴贵妃一个飘渺的口头承诺,装装样子。
“李玉带着朕的口谕,你去彻查守卫以及各处,不要遗漏证据。”
“一旦有发现,立马通知朕与皇贵妃。”
警告了李玉,弘历马上变脸:“皇贵妃觉得如何?”
娴贵妃在心中发笑,她还能怎么觉得?当然是不如何。
奈何弘历精明,把后路都给她堵死,她什么也不能说。
心里对弘昼的厌恶更上一层,娴贵妃脸上还得笑的温婉:“皇上体恤臣妾,臣妾感激不尽,就这样吧。”
最后一个词,娴贵妃是有怨恨的,奈何弘历选择性失聪,装没听见。
“把纯贵妃带下去,严加看管。”刺杀一事便被弘历三言两句,轻飘飘盖过。
夜更深,草原上传来起伏的蝈蝈叫声,伴随其他不知名的虫鸣,像演奏一曲高歌。
“娘娘,皇上太过分了。”走在回去的路上,荷蕊替娴贵妃不平。
“您都这样了,皇上他怎么还能偏袒纯贵妃。”
停下脚步,娴贵妃席地而坐,拍了拍身边空地:“荷蕊坐。”
荷蕊顺势坐下,偏头打量娴贵妃才发现她又躺在草地上。
“看看草原上的夜空,放松一下,别生气。”
“你以为皇帝是偏袒纯贵妃?不,他是为了自己。”
弘历这个人,娴贵妃早已把他看透。
把受伤的手抬到眼前,看着它娴贵妃脸上带笑,这还不是最坏的时候,该开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