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夜游鬼国惊美色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入睡前不觉得有多困，睡后才觉得睡得沉，百里霖醒过来问时间，元晔只告诉他现在应该是鬼国最繁荣的时候，估计用人间的计时法，差不多就是临近中午的时候。
元晔给他弄了点吃的来，百里霖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只是当下饿得慌，问也没问就吃下了肚，吃完以后也没来得及问，而是想起别的更重要的事情来——
自己得向他讨一个掩盖气息的术法之类的。
身为一个大活人，到了鬼国，简直不亚于一块肥肉扔到了野兽群里。而且他还要在这里长住，虽然有元晔在身边也不会有危险，但没有必要多事，所以还是弄个障眼法最方便。
只是还不等他提出，元晔倒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提前告诉道：
“我已经在你身上施下了一个咒法，以后你出入鬼国，自由随行……”
百里霖皱皱眉打断：
“我不出去啊。”
最近他似乎受了元晔的影响，变得敏感起来，对一些无意的字眼也容易在意。
比如元晔口中的出入两个字，就让他非常在意，是不是还不愿意相信自己是下定决心要留在这里的？
元晔也不说什么，只是浅笑：
“我知道——你看一下自己左手掌心。”
于是百里霖就抬起自己的手一看，乍一眼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仔细分辨才看到一颗极其浅而小的痣，淡淡的茶色，就好像……元晔瞳孔里的颜色。
这就是可以让自己在鬼国自由行动术法的印记？
在他当仙君的时候都还没有鬼国，自然不知道仙人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一个凡人自由行动于鬼国不被察觉，但是想着以元晔的修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也就不多过问了，只是谢了他几句而已。
有了保障之后也就无所畏惧，百里霖十分兴奋地就要拉着元晔去鬼国看看，元晔一边带着他从禁地往外走，一边就趁着这段路又说起奴儿来。
虽然已经到了晚上，但是在鬼国禁地之中，奴儿不敢现身，但也不出一会儿就能见面，还是得先介绍一下。
“奴儿的身世，其实和我很像。”
看来也是个不受父母疼爱，有一段悲惨的童年经历的小孩。
百里霖心中惋惜。
“而且……长得像极了罗荣。”
罗荣……
罗荣的悲剧，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到了现在，自以为瞒着他的元晔，也猜到他已经知道了。
心照不宣地提起，心照不宣地不再深入。
可是现在，竟然有一个孩子，跟罗荣很像？
不仅是像，而且是像极了？
所以这就是元晔将其收起，纳入容器的原因？是因为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造化弄人的徒弟。元晔的确是个好师父，对罗荣严厉而温柔，可惜，罗荣实在没有福气……
“所以，我把他收为徒弟，既是因为罗荣，也是他自己的造化。”
……看来，小罗荣还有师弟了？
百里霖虽有些愕然，不太敢相信元晔也会轻易收下徒弟，当初罗荣还是在自己的半逼迫之下不得已收下的，这一次却是主动收下。
但更多的，还是感到了欣慰。
对待一个人的离去，或许就应该这样，不忘记，但放下，可以为其做一些寄托之事，但止于执着。元晔他也是清楚地看开了的，这样就是最好的。
百里霖默默点头，然而二人就来到了禁地的大门，这一推门出去，就是宛若繁华人间的鬼国。
倒不是没见过人间繁华能繁华到什么地步，只是白天这里的荒芜还在眼中，现在却已经成了这模样，过于鲜明的对比才是最让人觉得震惊的。
面前正好一个杂耍摊子，艺鬼口吐出一串火来，直冲天空，火龙在天空盘旋几周，又窜回到了艺鬼张开的大口之中，顿时一阵叫好之声。
“好！”
“好！再来一只火凤！”
“得！瞧好吧您咧！”
说罢，张口又吐出一团火，在空中化为火凤，清声鸣叫，拍翅振羽。
此等妖异又有趣的场面，他堂堂见惯了繁荣红尘的鬼面将军，绚烂仙界的白霖仙君，竟然都瞠目结舌了。
尤其是一回头，猛地看到身边又站了一个，果不其然又被吓了一跳。
“他……”
他就是奴儿吧？
这张脸……怪不得能让一向客观的元晔说出像极了三个字。
简直音容宛在……
百里霖一眼认出奴儿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奴儿竟然也一眼认出了他来。
“您是……仙子的师兄吗？”
仙子？
指的小九么？
咳咳……
“我是，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这话刚问出口就觉得多余了，还用问吗？肯定是元晔跟他说的。
“仙子经常提起您，说他有个很好很好的师兄，长得色授魂与，我想要是色授魂与的话，一定是长成您这样子的才行——”
“奴儿。”
奴儿的转述被打断，元晔为人一直很有礼貌，不会打断别人说话，这可以算是第一次。但作为师父，无时无刻提点徒弟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也是应该的。
“我既然收了你做徒弟，以后还是叫我师父吧。”
奴儿也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徒弟，马上接受了教诲。
“是，师父。”
但是百里霖又怎么看不出来，他明明就是在故意打断奴儿的话！
只是奴儿不小心泄露出来的话实在太过敏感，自己就算是看破了这一点，也没有脸去说破。
看破不说破，这也是身为师兄，该有的修养。
毕竟色授魂与这四个字，可是不光形容长相的，重点是后面跟的还有半句……
色摄魂与，心愉于侧。
还好这小鬼奴儿也只是一知半解，虽则记了下来转述给他听，自己也不甚理解，否则他这张老脸可就真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
怎么说呢？他现在的心情竟然莫名有一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
“是啊，奴儿，你要听你师父的话……”
当着元晔的面，不该说的就别说。
要说的话，还是得等到不当着元晔面的时候嘛。
“是，师伯。”
奴儿做鬼实在虚心，什么都回答是是是，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是打心眼里觉得自己不如别人，所以卑微到了极致。这和元晔虽受压迫，可心里却永远守着自己的尊严原则并不一样，百里霖不免笑笑，道：
“小九，你说奴儿与你像，哪儿像了？”
元晔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奴儿，不叫他的时候绝不插一句话，可以说是相当乖巧。
而这种乖巧的背后，是不知多久的不被在乎，不被重视的潜移默化。
虽然结果不同，但是别人对他们施予的，他们所承受的，都是一样的。
“别人给了什么，就只能接受。只是奴儿选择了屈服，而我仅仅是承受。”
就算，他的双膝跪地，额头碰土，灵魂都不曾屈服，向往着美好与纯净，向往着有一天他还能站起来。那时候，这具肉体可以剥离，而他的灵魂需是干净的，好靠近他美好与纯净，亲吻足尖，不至于不敬玷污。
他与奴儿的不同，仅仅在于那一线的勇气和坚持，而这一线勇气和坚持，就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人生中一个会对未来产生天壤之别的改变的选择，有时候，只是源于一个念头罢了。
一念生，万念生……所以色授魂与，所以心愉于侧。
百里霖又被元晔面无表情的一句话给说得心里怜惜又心疼，也不知怎么想的，竟又提起了罗荣。
或许他再次提起，会勾起元晔的伤心，但是，更想给他一个交代。
“以后一定没有人敢了——罗荣，我也已经替她报仇了。”
元晔惊道：
“师兄你杀了他们？”
百里霖更惊：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挑断了他们的手筋脚筋，给个教训就行了……难道报仇就只有杀人这一条路可以走吗？”
元晔默了一默，看来好像还真是这么想的。
“那时我确实有杀意，但也就一瞬间而已。师兄用这种方式给了他们教训，当然更好。”
看来那几个纨绔公子，在被挑手筋脚筋的时候又哭又喊又骂自己，殊不知他们是逃过了一大劫！
但换个角度来想，能够把元晔原本要造的孽，转移到自己身上，该庆幸的应该是他自己。
百里霖很欣慰地想要去拍拍元晔的头，然后发现以他们现在的身高差似乎有些许违和，于是改为了拍肩。
“小九你能懂得压制自己内心的冲动，确实成长了。”
他以前受欺负不还手，是因为能力不够只能承受，而现在有了能力和身份，不冲动则更为不易，这代表了客观冷静的思维方式，以及成熟到可以压制住自己内心冲动的信念。
小九确实长大了。更为成熟的思想行事，以及……不得不承认的外貌变化。
先是身高又长高了，刚才就连自己拍他肩都很勉强，这一路他们对话他甚至都是需要低头对视自己的。
然后是骨骼五官，许是瘦了些，又长开了，棱角已立体到锋利的程度，有着俊美无俦的坯子。那茶色的瞳孔更添一丝赤色，可能是被此处的鬼气浸染，贴近于紫檀色，生在这张脸上，就是血月升于黑夜，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与吞噬。
譬如与男生女相的奴儿相比，奴儿已经够勾人的了，娇媚得像个女孩子，但跟元晔站在一起，立即黯然失色。元晔再怎么黑衣兜帽，低调得跟不想让人看到自己一样，也还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几乎都能用勾魂摄魄的小妖精这几个字来形容。
真是没想到，仙族中竟然有一天会出这样一个外形的，作为仙族萧萧肃肃的典范，他真是感到非常的自愧弗如。
原来仙灵加上鬼气，会是这种惊人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