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祖。我没出息。”钦原埋头走着，不与星光赫争辩，“今日鬼君送的那套华服，正是卡洛穿的。一切都在推行着，可我还是没理出头绪。”
星光赫道：“所以你才需要老子啊，你当老子是吃白食的吗？走走走，喝点酒，老子同你慢慢说道！”
钦原从大酒坛里打出烈酒，古辣泉入喉，浑身都似烧了起来，却依旧赶不走他低落的情绪。
星光赫咂咂嘴，叹道：“幸而在下鬼界之前把那发冠赶制出来了，景烁，你可知晓今日的发现能推测出多么了不得的事？”
“师祖您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阎王是半神半鬼，和这些事件又有什么联系？”
星光赫再饮一口古辣泉，兀自说开了。
“你可知晓，鬼界没有划分十殿之前，阎罗是最先代的鬼王，是鬼界最高的统治帝王。”
“他一人掌管十八层地狱，掌管三界万物生死存亡的命簿。”
“后来，随着人间的兴盛、人丁繁茂，鬼界也越扩越大。每一方地界都诞生了鬼王，分而治之，这就是如今十殿的雏形。”
这些古卷是鬼界的上古史了，钦原早已了解透彻，他道：“这些我都知晓，洪荒时期，人间混战，鬼界也是乱的。直到天道让鬼神降世，才立了十殿的规矩，拨乱反正。后来的地界之王只称鬼君，鬼界只有一个尊神，是鬼神……”
星光赫听得连连摆手，打断道：“小孩子就是心思单纯，老子且问你。若你最初能管整个鬼界，后来天道忽然降了个大佬下来压你头上，你服不服？”
“不服。”钦原忽然抬头，想通了其中关键，“阎王必然是还有野心，若是没有鬼神便罢了，他可以在乱世中继续扩大自己的领土。可是如果有了鬼神，他便又被阻拦了。”
“好，先代鬼神消亡羽化，阎王的机会来了。这时候又横空出世一个信都若云，还未下鬼界就已是鬼神降世的征兆，星象也是极为阴煞。你若是阎王，你想做什么？”
钦原不解道：“我想在他下鬼界之前就弄得他魂飞魄散啊，我供奉他为鬼神做什么？”
“人家是天道选中的鬼神，你弄死他就是逆天而行。”星光赫的神情忽然变得阴鸷，沉声道，“逆天会遭受神罚，佯装顺应天命，把他供上高位，这叫捧杀！”
“师祖，何为捧杀？”钦原一退，搞不懂星光赫话里的意思，“还有你分析就分析，别把气氛搞得那样诡异，好像我们俩真的是阎王，要把若云怎么样似的。”
“你不代入，不从他的角度思考问题，怎么能推测他的目的？”星光赫折扇一挥，刹时扑灭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他一字一顿道，“长吏马肥，观者快之，乘者喜其言，驰驱不已，至于死！”
钦原：“师祖，你说人话！”
星光赫道：“鬼界过分的夸赞和吹捧，会让他在人间招致不少反感。给其高位，让他力不从心，奔波劳碌都是轻的，一旦做事有失偏颇，又会得到德不配位的评价。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过分解读。你且看着吧，阎王的布局就快有下一步了！”
“师祖，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钦原感到浑身的血脉都在凝固，他心思不深，不及星光赫，万万想不到这一层，更何况曾经的景烁，“既然推测出了对方的目的和行事方式，我们就该反击了。”
“且慢，老子现在怀疑，那蓥然圣使就是阎王。他在外界以神仙之面示人，在鬼界以鬼君之面示人。我们斩了他的仙鹤，坏了他一步棋，必然是被记恨了。”
“我看也像，蓥然圣使的拂尘怪异，毛很短，就像阎王的判官笔所化。”
星光赫眉头紧锁，沉思许久，才道：“你那日发现蓥然圣使……呃……脸方，便知他是把锁邪祟的魂楼变作锁住无辜鬼怪的魂楼。这一步棋被若云坏了，我们不知晓他为何要集纳那么多的生魂。”
“师祖，我觉得他是在为自己留后路。”钦原顺着线索推测下去，“锁你是要你彼岸魂的血，让他的罪孽能被超度……然后就是，他可能怕计划疏漏，天道依然会降神罚。”
后世里，钦原知晓妖物飞升之前，会受天劫。那时候他们就会想到找一处富贵的人家户躲藏的方法，天道不惩罚有福祉的人，自然也不会惩罚渡魂楼中那些无辜的魂魄。
若是阎王不能成事，反而引来天劫。那么他躲进渡魂楼，也能保自己不会烟消云散。
星光赫听闻，举起了酒盏，赞道：“可以啊，小兔崽子进步了。小姜最近也有长进，当成为你今后的一大助力。师祖就祝你出了炉子以后，能阻了那浩劫，救了后世的苍生！”
钦原饮下酒去，才觉得不对，他道：“师祖，你祝我干嘛？若是我们真能阻止阎王，我必然要带你出炉子。我浪哥是我浪哥，不是我师尊了，你依然是我和姜文昂的师祖，我们少不得你啊！”
“嘿，谁愿意和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捆在一起……”星光赫不屑地一笑，大口爽朗喝酒，咽下去才道，“到时候老子要去逍遥自在，浪迹天涯。你才是彼岸魂，老子不管了！再也不过这种步步谨慎、进退维谷的日子了！”
钦原也撇嘴道：“师祖甩得一手好锅，休想不管我们。”
“孽缘啊孽缘，带完徒弟还带徒孙。是不是你以后收了徒弟，也要老子带啊？”星光赫就地一躺，翘着腿道，“想得美，老子不干！”
钦原知晓向来争不过他，便问：“那接下来呢，阎王若是有下一步，我们如何办？”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星光赫眼睛一闭，打了个酒嗝，“老子先谋划着，你该回去了。不然若云该睡不着觉了。”
钦原拜别了躺着的星光赫，走出博览苑觉得自己满嘴酒味儿，怕被发现。
于是他一边顺着小路前行，一边薅道路两旁的薄荷叶子。拽了一大把弄去玄灵池边洗了，放在嘴里嚼了好一阵子，到翰澜苑外才吐出来。
钦原对着掌心哈了一口气，又自己凑近了闻，觉得还是摆脱不了那股酒香。
——星光赫，害人精！明知道我要回来，还给我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