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怎么不进来，是要为师请你吗？”
钦原还在门外踟蹰，听得里面百里沧浪问了一声，他连忙回话：“师尊，你在等我吗？”
“没有。”百里沧浪打开小屋木门，摇了摇手中的小纸袋，“是脆饼在等你。”
钦原：“？？？”
“百里远怕我们在鬼界没东西可吃，就留了一个。”百里沧浪把脆饼放在小桌案上，又道，“去洗了手再吃。”
钦原走到盥洗盆边，那里早备好了一盆水，一边想着饼子一边道：“百里远也太抠门了，只留一个，肯定是给师尊的……明天我就给他炫耀，师尊留给我了！”
“你怎么跟个小孩似的，还争宠？”
百里沧浪不看钦原，拆开桌案上的一封封信件，查看有没有来自民间的求助或祈愿。
脆饼飘香，冷了反而更有风味。
钦原捏在手中，想起今夜在宴席间的时候，他其实很习惯鬼界的食物。倒是百里沧浪声称辟谷，所以一点都没有食用。
此刻他把一张小板凳在地上拖出声响，坐在了看信的百里沧浪身旁，脆饼一下就递了出去：“师尊，你先啃一口。”
“嗯，孝顺。”百里沧浪也不推拒，手都没有抬起，转头在脆饼上咬了一小口，却沾了些碎末在嘴角，“快吃吧，别承让了。”
钦原低头看着脆饼，本来很有食欲，此刻却觉得神思根本不在饼上。
心念一动站了起来，双手都搭在百里沧浪身上，脆饼一下扔在桌案，低头就用唇去擦他嘴角的碎屑……
轻轻抿在口中，低道：“师尊，我还孝顺吗？”
“看信呢……”百里沧浪退了一点，忽然闻到些不一样的味道。那是薄荷叶混着另一股童年时候所熟悉的气息，不自觉地，又凑了上去，“你在你师祖那儿吃了什么？这样好闻……”
两人凑得极近，这些日子以来均是住在一起。料着百里沧浪舍不得动他，钦原胆子也越发肥了。
“师尊，要不你尝一……唔！”
薄荷的清香盖过酒意，钦原被捏住了下巴。
心湖里荡起涟漪，指尖也勾了几丝百里沧浪的鸦发。
这个人吻着他，他才觉得安宁，一个晃神就被拉下来，带进了怀中。
脆饼早被忘在了一旁，两人尝的是对方。
百里沧浪的眸中凝了层水雾，尾音放得极低：“从前直来直去的，现在倒是学会勾人了？”
钦原：“？？？”
说完这话，百里沧浪右手一下施力，怀中的钦原滑落在小板凳旁，只有头还挨在他膝上。
屋外都亮起了启明星，屋内的小桌案上点着跳动的灯火。
浅尝辄止，钦原又被随意给带开了。干脆就枕在他膝头，等着他把那些书信一封封阅完。
天色微微明亮的时候，钦原已睡着了，百里沧浪忽然道：“前几日才说了你不回去，这回还真是收了封来自你家里的祈愿。”
“是我父君吗？”半梦半醒间，钦原回了话，梦里是年幼的时候在鬼神东岳身旁，东岳也在看祈愿。
“父君？”百里沧浪一滞，一只手掌放了下来，揉了揉钦原的额头，“你叫你父亲为父君？”
钦原睡眼惺忪，眼前一片迷蒙。
微微睁开的时候恰见百里沧浪的面容，发觉自己失言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正色道：“怎么了？我父王宫里怎么了？”
百里沧浪：“你先说，为何刚才说的是父君，醒了就慌称父王？难道你父王想成为宇泰国的国君？”
钦原心里一松，还好他没有猜到鬼君头上。
定了定神才道：“做梦糊涂了，小时候常幻想父亲是国君，就不用受制于人。师尊就当没听见，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
百里沧浪还有些疑，钦原好说歹说总算糊弄了过去。
再一问才知是景烁家的红星宫里有邪祟作乱，请了有乾山长老也未能摆平，这才重金邀鬼尊前去镇压。
“此番和我一起去吧，也顺道回个家。”百里沧浪阅了一下行程，道，“明日下山。”
钦原道：“当然要同师尊一起去。”
虽然万分不愿意去那个地方，可是他想陪着百里沧浪，满口就应了。
昨夜本就没睡上两个时辰，百里沧浪出门的时候，钦原转身又回了塌间。
困倦袭来，人倒了下去，魂魄却被抽了出来。
卡洛闷头坐在塌沿，双手抱怀，幽怨道：“吾不来找你，你就不知道回去一晚找吾的。”
钦原：“……”
“吾还要寻着机会来告知你危险将近，你看吾，是不是比他好？”
钦原累到连魂魄都躺下：“是，你最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鬼了。”
“吾怎么觉得，你在反讽？”卡洛一偏头，恰见钦原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道，“你父王那边多了个司天监吹了耳旁风，说宇文家的王子都得留下来护宫中的龙气。此番让你们下山，一为除宫里的邪祟，二为要把你留下来。别睡，不能让他们得逞。”
“什么？以前你就任凭景烁被留下了吗！？”钦原又是一弹，坐在卡洛身旁，“你可知他只愿伴你左右，根本不想呆在宫中！”
“是那个叫什么云的没本事，又不是吾。”卡洛心虚，搅着手指避免和他目光相接，“是他总是顾虑太多，又不是吾。”
钦原：“……”
——这个鬼真的是，不断用这种说辞逃避自己做错的事。
想斥责几句又怕他哭，终究是压下了心绪才道：“你且放心，我无论如何不会留下。如今我的修为当比景烁高了吧？你说说，后来又发生了何事，景烁是怎么死的？”
卡洛垂着眸子，眼睛只看着自己的鞋面，一段段说着。
“这封信大约提前来了一年，当时景烁被留在了红星宫中。若云觉得父母大于师尊，没有强行带走他。”
“人间风云突变，邻邦宇尘国的雄狮王发起了对宇泰国的战争。景烁不愿意呆在宫中，主动请缨扛起烈火红星旗，上到了沙场。”
“这个消息被若云知晓了，若云赶到沙场相助，彼时景烁已经受伤。征战以后，景烁回宫复命，若云答允了在玄苍山等他归来。”
“这一别，再无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