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沧浪的眸梢红了,像那欲放的罂粟一般。
钦原才喑哑着说:“浪哥……我要你记着。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执念拔了还是长了,我都只会对你一人心动,也只会对你一人情|动。”
“元猕说……你就是摸了他没毛的地方而已……”百里沧浪将听到的话转述,此刻他想听钦原解释了。
钦原稍微放松了一点,才道:“那日我们想从他领地过去,他养了食尸花,需要我的阴气。我就捧了点给他……结果这烂猴子贪多,用脸在我手上滚了一圈……你说,那叫不叫摸?”
“噗……”百里沧浪忽然笑了,“这猴子爱赌,我陪着他套他的话,想知晓妖尊是在峡谷何处闭关的。如今,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行,今日夏明宇也累了,我们明日去吧。”钦原拉着他向小屋走去,“就宿在你为我赢的碉楼里面!”
赌桌上坐着三个身影,夏明宇也参合了进去,看见钦原和百里沧浪回来了,一脸的哭相:“殿下……我又把浪哥给你赢的碉楼输出去了……”
钦原:“……”——你们都用本殿下的名义去赌,本殿下同意了吗!?
卷卷拱过来问道:“咦?钦原殿下揍完了吗?怎么好像不怎么激烈呢?”
百里沧浪:“……”
落落大方的元猕说:“我还是可以无私的奉献三个房间出来,给你们睡觉的……哈哈哈哈……殿下您看看……那个姜精……”
“元猕大王真是太大方了,本殿下承受不起……”钦原搂着百里沧浪,想着被坑了一把,不能这么容易把姜精给他,遂刻意避开了那个话题,一字一顿道,“两间,就行了。”
“两间怎么行,其实这些房间都空着勒,殿下随便住随便住啦……”
也不知晓元猕是不是故意的,一直嚷嚷到他们进屋。
而夏明宇翻着白眼自己进了一间房,离钦原和百里沧浪的那间竟隔了五六个屋子!
方关上屋门,钦原就飞了两缕鬼火点亮烛台,手中一个带动,再次去靠近百里沧浪。
对方却是把手掌在他肩上一推,钦原毫无防备地向后跌去,重重倒在榻间!
“噗……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烟尘灰烬激荡,这碉楼里的屋子至少有三年没有打扫过。塌上叠了厚厚一层灰,混合着一些肮脏油脂和狌狌杂毛,一股子腥躁的味道。
两人一个呛咳,一个干呕不止。所有的想法都吓没了,脏兮兮地爬了起来,尴尬地对视一眼。
钦原停了咳嗽,但看百里沧浪还在发呕,抬手就抚在了百里沧浪的胃部:“怎么……浪哥怀|上|了?”
“啪!”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脆响,百里沧浪打掉了他的手,却察觉到门缝里有两丝妖气,卷卷和元猕还在用那种自以为他们听不见的声音对话。
“扑了没,扑倒了没?我就说了百里王是上面那个!”
“呸呸呸又爬起来了,没看到最后不算啊……”
“我再添一两银子,就赌百里王是上面那个!”
“我跟!!!”
“……”
“你们……你们两个无耻之尤!蝇营鼠窥!”
最后那句是夏明宇的声音,估计也是因为床榻太脏睡不下去,所以跑到了过道上。
“嘘……别吵!”红面猿猴的嘘声如吼,格外响亮,还自以为是很轻了,对夏明宇道,“你就说,你赌谁在上面?”
“哐当!”
夏明宇怒不可遏,一脚踹开了本就关不严实的小屋木门,大声喊道:“老子宁愿去睡龙坑也不想住这里,殿下、浪哥,走啊!”
“呸,老子还嫌弃你们身上的鬼味儿、魔味儿呢。”元猕唾了一口,丝毫不觉得自己偷窥人家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反而道,“不识好猴心!”
钦原再也不想与这猴子论因果,论是非,骂道:“拿去滚吧元猕,再看见你本殿下揍死你!”
他把姜精的胳膊摔在地上,气闷地走到了最前头。
身后传来白耳猴妖和红面猿猴的叫骂声,圆月夜里,三个人被赶出了这片营地。
耷拉着头脑走了须臾,夜已深了,夏明宇觉得疲惫不堪:“两位哥啊……现在去哪里呢?”
“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天地和同,草木萌动……”百里沧浪念着书卷中的话语,若有所思道,“元猕说妖尊闭关的洞府在峡谷龙脉下,妖界的地气又始于‘子’——天干之甲属阳之木,地支之子属阳之水。所以我猜想,他应该正在峡谷河道的最中心。”
钦原听了个云里雾里,不过面上还是颇为自豪:“我浪哥真是智勇双全、英明神武、真知灼见……”
他连续说了十几个成语,夏明宇就闷头听着,完事儿的时候百里沧浪说:“钦原啊……我前世就想问你,你这些成语从哪里来的,怎么有段时间忽然变得有学识了?”
钦原眼神一个躲闪,小小声地说:“喜欢你呗……看你和那诗思煮茶论诗……我这不上赶着学的……就想多接近你几分……”
这回是夏明宇竖起了大拇指,赞道:“钦原殿下你牛逼……你他鸟的够用心……”
“夏明宇你串词了。”钦原回道,“‘他鸟的’是本殿下说的,你应该说‘他马的’……”
夏明宇:“……”
百里沧浪很感动,感动之余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有股狌狌味道,遂道:“我们明日要去河道之心找妖尊,正好现在就去峡谷流域吧……也好洗洗这满身的脏污。”
“嗯,听浪哥的。”
好兄弟异口同声,说话的力气都弱,这就跟在百里沧浪后面,向着河道寻去……
钦原在河里扑腾,痛快洗着满身的尘土,感到一阵神清气爽:“浪哥,你知不知道,我年少的时候,几乎读完了所有带‘浪’的诗句。”
“哦?”百里沧浪回头,水光潋滟在他眉梢上,温婉地笑了笑,“吟一句,我听听。”
钦原就吟开了:“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
“嗯不错……”百里沧浪有点吝啬他的称赞,夏明宇自动浮远了些,不想看这两人眉来眼去。
钦原垂眸想了想,一丝灵光划过脑海:“沧浪傲世不复羡——后一句忘了……浪哥,你在我眼里真的——”
“哇哇哇!”
夏明宇大叫几声,打断了他们的风月,狂喊道:“啊啊啊这他马的什么东西!?浪哥,有东西冲你过来了啊啊啊!!!”
百里沧浪猛退两步,凝眉细看,一条黄色花纹的光滑动物正在河里向他游来。他迅速一结手印,双指一卡,就将那东西提了起来!
钦原目瞪口呆:“这……这是鱼还是鸟!?”
百里沧浪:“是钦原。”
夏明宇:“……”
原本凶恶的钦原鸟,被扼住了脖子也不恼。只动着呆毛拼命朝百里沧浪示好,一双眼睛里满是百里沧浪的影子。
百里沧浪试探性地松手,那鸟便顺着胳膊爬过来,稳稳站在了他的肩膀上,还对着钦原殿下发出一声威胁似的叫声。
“这是我前世养的鸟。”
除非相处喂养许久,钦原鸟不会与人亲近。百里沧浪前世离宫的时候,并未带走这只鸟,它必然是落入了长恨团手中。
而如今在妖界,鸟儿再次寻来了,更加验证了子赋就是妖族付笛仙师的猜想。
百里沧浪挠了挠鸟的呆毛,也洗得差不多了,这就带着鸟回到了岸上。
河中两人还在呆愣,夏明宇讷讷道:“浪哥,也牛逼……以物寄相思……愣是把钦原,都给驯服了……”
钦原:“说谁呢说谁呢,麻烦你加个鸟字,说谁被驯服了?”
烘干了衣衫之后,和衣而眠,鸟儿开始和钦原抢夺百里沧浪。
钦原抱着百里沧浪,鸟就去窝在百里沧浪脖颈间;钦原把百里沧浪的头摁到自己怀里,鸟就去贴着百里沧浪的后背……最后全都累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卯时未至,夏明宇早醒。揉着迷蒙的双眼,一转头就见钦原抱着钦原鸟,睡得四仰八叉,而百里沧浪已经开始在飞羽上赋灵,将他们的去向传递给结界处的明德长老。
不得不说,浪哥总是会审时度势。虽然他们碍于三日之期必须快速去找妖尊,可如果被困住了,浪哥的传书也能让师尊快些来救他们。
夏明宇凑过来:“浪哥……我就没想通。你这样一个心思伶俐的人,怎么会喜欢殿下这个……这个铁憨憨。”
百里沧浪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出谷的方向,好像目光越过山水,看到了在外面的弟弟。
“我也没想通……你,这么一个马憨憨,怎么会喜欢阿央……”
夏明宇:“……”
钦原在晨光中醒来,嫌弃地丢开了鸟儿,他们沿着流域向龙脉寻去,临到定了方位,百里沧浪对鸟儿说:“里面危险,别去。”
钦原鸟好像听懂了一样,又在百里沧浪下颌上蹭了蹭,趁着钦原的大手还没拍到它身上,扑腾着翅膀就飞远了。
三人这才凝视着清澈可见底的河流,以及空无一物的地面。
夏明宇道:“浪哥,你没搞错吧,这……这什么也没有啊。”
“听说过盗洞没有?”百里沧浪问道,“既然找不到入口,那我们就挖下去,挖穿妖尊洞府的顶子,照样能将他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