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走到树神下方了,钦原学着猴瓶树的样子拜了。
霸王花将他拉到小屋似的树洞中,那里呈放着十六方祈祷盆:“许个愿吧小鸟儿,树神开心的话,说不定会帮你实现哦!”
钦原早已云里雾里,怀疑这一切只是他的幻梦。他曾经只对鬼神许愿,既然是在梦中,也没那么讲究了。于是他靠近一方小盆,闭了眼,在心中祈祷。
霸王花站在另一边,朗声说:“我愿天天有清泉,日日有阳光,身上的果实都能长成!”
说完这话,她就望着钦原,见他双眸紧闭,一脸虔诚,“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小鸟儿,你许了什么愿望,怎么不说出来?”
“啊?”钦原蓦地睁眼,脱口而出,“愿望怎么能说出来,若是说了,岂不是就不灵了?”
“那是凡人的规矩。在这里,你不说,树神怎么能听到呢?什么话都可以在树洞里说,树神包罗万象,能接纳所有难以言说的话语……”
如果他此刻用的是自己的身躯,那肯定会有些慌乱。可他现在就是一株小猴瓶树,于是钦原道:“那你出去,我只说给树神听。”
霸王花嫣嫣然拖动着双腿走出,钦原左右一望,便说了。
“惟愿将来能有一天,百里沧浪抛掉身份、挣脱束缚,过得随心所欲,做他自己……”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这是给百里沧浪许愿,不是给自己许愿,怕会不灵。
“嗯……吾愿将来能有一天,百里沧浪伴在我身旁……”
想了想,又觉得这不是最紧要的。他想起过往发生的事,和那个人瘦削很多的面颊。
“算了,那些都算了。这个愿望是真的——惟愿百里沧浪的身体早些好全,不受病痛侵袭,恢复往日的样子!”
语毕,再不改了。钦原晃悠出了树洞,又和他们同贺好久,一起欢度了暮春佳节……
“殿下……殿下……你怎么睡在这里啊?让我们好找……”
“殿下,醒醒啦,吃点东西!”
“钦原,起来!我们来找你喝酒啦!”
最后一句是百里沧浪的声音,钦原听清楚了。果子的效力已然过去,他回到现实中,睁开了眼眸。
一眼就见百里沧浪和夏明宇他们勾肩搭背的,夜已经深了。十余个弟子都好像喝得烂醉,提着三两个酒壶,一方三层食盒。竟是担忧他饿着,给他送来了吃食。
可是钦原没有丝毫感动,他神思不是很清明,好像记得自己在树洞里许愿,担忧着百里沧浪的身体。
他看见百里沧浪面色酡/红,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消瘦的身体踉跄着,把一个酒坛顿在地上,低了头望着他说:“来喝酒啊,钦原。”
满天的繁星和月华都仿佛被他披在背上,眉骨下投出一片阴影。
因为一路搀扶着过来,百里沧浪的衣襟有些松落,钦原几乎能看清他瘦削的秀骨。他的长发束得很松,发丝垂落在肩头,握/着/酒坛的那只手修/长却无/力,骨节分明。
钦原脑中“嗡”的一声,眼底忽燃起了赤红的焰火。他一把撑地而起,拽过百里沧浪就猛然转身,将他/摔/在猴瓶树上,就算在众人面前,也压不住怒意!
“百里沧浪,你发的什么疯!”
百里沧浪凤眸微怔地望着他,神色还不是很清明,酒坛滚落在地,洒出了浓烈的酒香。那些弟子的醉意立即清醒了大半,纷纷解释着。
“殿下……浪哥他不过叫了几声你的名字啊……你怎么那样生气?”
“浪哥也是好意,这些吃的都是他特意给你留的。”
“殿下不能参宴,心情定是不好,但你也不能对着浪哥生气啊……”
“……”
钦原微转过头,拽着百里沧浪的手依然未松,他的语气分不清是怒是憎:“——谁允许你们叫他浪哥了?”
夏明宇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本就不讨厌百里世子,这些日子发现他变得有趣起来,已经处成兄弟了:“不都这样叫了好久了吗?不称兄道弟的,怎么拉着他喝酒?”
“……你们回去……”鬼气森寒,难以自/控,钦原不想伤到这些植物,他深吸一口气,依然止不住戾气,“从今往后,谁敢再与百里沧浪饮酒,莫怪本殿下不客气,不顾及兄弟情谊!”
虽不懂他这么说话的原因,不过唯他马首是瞻,夏明宇提着食盒将放未放:“那殿下……这些东西你还吃吗?”
钦原还未说话,百里沧浪却挣开了,后背靠着树干很/疼,他对夏明宇说:“放着吧,他自己爱吃不吃。”
说完就佯装要从钦原身侧走开,和他们一道回去。
钦原不依,再次攘了他一把:“你还想走?”
本就脚下不稳,酒意微醺,百里沧浪立时后退数步,跌坐在草地上,抬头时也带了几分恼:“你不是让我们回去吗?”
“我说的是他们,不包括你。”钦原挥挥赤红的袖摆,那些弟子再不敢管百里沧浪,纷纷跑出了林子,此时钦原才说,“有些话,你还得同本殿下说道说道。”
一向谦和谨慎的百里沧浪,双手撑着草地,傲气涌上来,用同种强硬的语气说:“——好啊,有些话,你也得同本世子说道。”
“同你说道什么?”钦原几步踏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身子未好全,就在饮酒,偏这样折损自己吗?你答应过我的事,怎么就做不到!?”
“你说我是要当君王的人,我行事自然有自己的道理!”百里沧浪丝毫不惧,直视着钦原不卑不亢,“今日又在他人面前推攘我,你是不是自相矛盾?”
钦原略顿了一瞬,心知自己一边不断想着不要让他在别人面前是柔弱可欺的情态,可是今日又忍不住发了火,只好把话头一转,恶狠狠地:“整日混迹在我小弟当中,这都算了,交友是你的自由。可你若要与他们饮这种烈酒,我偏不允!”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晓,何必你来操心?”百里沧浪觉得不忿,凭什么他既不让他表白心意,又要以一种占有的姿态来说话,“我课业未落下分毫,那日在清泉边你打断了我,便没有资格和身份来管我!”
说完这话他也站了起来,和钦原等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