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忽然有道传音令打来,像烟花一般炸在空中。
宇文景洪巨大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他喊道:“景烁!你烧死了吗?我先回红星宫,继承你的宝贝了哈!”
姜文昂气急败坏,抬脚就要往马车的方向追去,钦原喝道:“别追了!肯定跑了!不带他也好,省得进宇尘国添乱!”
“可是……可是车和马、肉和酒……”
姜文昂讷讷地说着,又几步踱了过来。
百里沧浪叹息道:“本来想让你看着他,我们来毁转轮源的。哪知道你先闻了曼珠沙华,挂在腿上丢不掉啊……”
姜文昂:“……委屈。”
钦原打量着姜文昂,联想到他方才很快就神智归位了:“姜文昂你这个人好奇怪,没轮回过的吗?只有一世?”
“对啊,我就想到前世就完了。”姜文昂摊摊手,“若不是我过来了,能把你唤醒吗?”
钦原这才觉得脸颊很痛,揉着怒道:“姜文昂你那叫唤醒吗?你又揍我!!!”
百里沧浪的灵力传导过来,替三人都烘干了衣衫,问道:“什么叫又揍,你们两之前还打过架吗?”
两人对视一眼,玄灵水榭那晚,钦原看见了姜文昂所想,两个人痛快淋漓地打了一架,然后和好。
他们瞬间沉默了,打哈哈道:“小摩擦,不碍事的哈……”
“看你刚才放火的架势,伤好得差不多了吧?”百里沧浪揉了揉钦原的发顶,又替他理着衣襟,“我们御剑去哈德哈勒,今夜正好是祭火节。”
钦原抬手就大力反揉了回去,嘴上也没个正形:“还疼着呢,要浪哥晚上的时候,单独给我揉揉……月兑衣服的那种。”
“啪”的一声,手被打掉。
百里沧浪御起清涛,把姜文昂提了上去。
“想起后世并不代表就只有后世了!我还是若云,还是你师尊,你手上放尊重点!”
钦原:“……”
——信都若云是吗?本殿下今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不尊重!
“师、师尊……我站烈焰上,殿下让我站他旁边。”
姜文昂在风中一遁,转瞬又到了钦原的剑上。两个人在后面看着百里沧浪的背影,稍微离远了些。
“姜文昂……方才你抱他大腿,我才说那句话的。我不是让你离他远点的意思……”钦原低了头,小小声地说着,“还有打架那件事……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
“求求殿下给我留点面子吧……”姜文昂扶额,压不住声音,就对钦原耳语道,“那些都过去了,我还给你们证婚呢呐。那天我哭,是因为你快死了,不是你们结婚……还有信都若云,我实在是真的真的不喜欢。殿下你自己悠着点儿,他不好惹的……”
不好惹的百里沧浪回过头来,又看见他们俩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语气很凶道:“你们两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姜文昂你过来,站我旁边!”
“得,我还是遁风中吧。”姜文昂瞬间就没了影子,遁法他越用越精。
好几日的路途御剑只用个把时辰,哈德哈勒满城篝火旺盛,就在脚下通明着,热闹喧腾。
城池的正中心还是黑的,未燃篝火。
钦原看见了,便道:“我们还是不进可汗宫了,找处人少的地方休息吧。”
百里沧浪表示赞同,他们御剑落在了中心的一处屋檐上,正准备向下跳去。
忽然看见几个与宇尘国人,就坐在屋檐的另一头,好奇地望着他们。
“道长,带火折子没?”
“巨木太大,难以点燃,试了几次都不行啦。”
“你们也是来祭火盛会的吗?火燃就开场啦!”
百里沧浪:“……”
紧接着,一个壮汉对着下方喊道:“来了两个仙家的贵客,从天上飞来的,大家快欢迎啊!”
黑漆漆的城市中心,竟然聚集了几百人。
哈德哈勒的草原人热情好客,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给嘿嘿”的欢呼!
百里沧浪清涛接在脚下,拜了一下众人:“只是路过哈,路过。大家继续点火吧——”
话音未落,风遁的姜文昂赶到了,落在屋顶一个趔趄,双手去扶百里沧浪和钦原。
然后将这两人一齐拉倒,掀起了砖瓦屋片,顺着屋檐就滚落到了下方,砸进一片火神的祭品中!
“姜文昂!你落地稳一点啊!!!”
“风忽然大了,我止不住啊!!!”
在钦原的谩骂声中,百里沧浪闻到了马奶酒的味道。
几个人砸碎了献祭给火神的酒坛,污了些牛羊肉,好半天才爬了下来。
黑暗中几百个宇尘国牧民的脸庞若隐若现,转瞬围了过来,身后似乎是一面巨大的壁画,阻挡了他们的退路。
那些刚才还在欢迎的人们怨声载道,几个汉子上前收拾着祭品,其余人就叉腰看着。
“贵客只是路过,何必要砸我们的祭品?”
“今夜不吉利啊,火也点不燃,节也过不了……”
姜文昂搜刮了一下自己全身的钱财,掏出了几个可怜兮兮的碎银子:“咋办师尊……我陪不了……借,借一点?”
百里沧浪:“……”
钦原恰好提起了身旁一只沾满酒水的牛腿,脑中灵光一闪,朗声道:“谁说点不燃的?有酒不是燃得更旺吗?”
“你行你试试?”一个汉子没好气地把一坛还完整的酒顿到了钦原面前,“今夜用了最大的巨木搭架,本来想燃最旺的篝火。没想到木头里面潮湿,不多时就熄灭了。”
“那你可问对人啦!”钦原抱起那坛酒,一脚踩在姜文昂肩膀上御到了半空。
满坛美酒如同急流,顺着他的动作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下面的人不知他要做些什么,慌忙朝两旁退去。
下一瞬烈焰剑灵出鞘,顺着酒水烧成了一条火龙,在空中啸鸣一声,蹿在人门的头顶,转而裹住了搭建起来的木架!
“钦原,莫招摇。”
百里沧浪对他这样子很熟悉,就像年少时打斗之前,他要让烈焰环场一圈一样。
这人啊,就是喜欢班门弄斧,展头露角。
时光如白驹过隙,鬼族的心性依旧。他还是那最热最烈的一道火,没有被路途的坎坷磨灭。
百里沧浪的话语淹没在民众的欢呼声中,熊熊火焰燃起,转瞬烧干了木材的水汽。
城中最大的一簇篝火旺了起来,眼前瞬间明朗,黑暗被堪破了。
钦原在那顶上笑着,梨涡深深。
烈火燎不到他的衣摆,酒坛举在手中。
他仰头将剩余的马奶酒饮尽,虽是景烁的面容,眉宇间还是盈着英气。
少年人的阳光瞬间又灼痛了百里沧浪的心。
有些话他是师尊,说不出来。
不过姜文昂看得愣了,讷讷道:“殿下还是殿下……真他鸟的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