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沧浪扶住眼前的红衣鬼族,将混沌的他撑了起来:“你倒是好笑。曾经你不允我来鬼界,不允我饮酒,不允我求你……现在倒是作贱起自己来了。你以为,我会允许吗?”
“我没有……我不管!”钦原蓦地施力,即刻推倒了百里沧浪,又逼|压下去,面容在咫尺顿住,而后问他,“我曾经,有那么好吗?鬼族纵情、肆意,难道我对你,还存了关切,存了小心翼翼?”
“所以殿下现在,是准备纵情吗?”
说是纵情,实则哪里有情,不过是鬼族的谷欠神罢了,百里沧浪心下已是了然。
他并不躲避,心底里冒出些许大胆的想法——薄幸也罢,无情也罢,他想要这些记忆深刻,他想抓住浮生幻梦,紧拽住当下,不问前路,从不是说说而已。
或许是酒能壮胆,或许赌纵情不生执念。百里沧浪轻微动了动身,修长手指已然搭上钦原的玉带。
没有温柔的亲吻,没有暖意的拥抱。醉掉的无情鬼殿,覆着清醒的百里世子,一度失去控制。
“浪哥……我……”
“别说话。”
百里沧浪不想再听他说什么剑入月匈膛,那种刻意的情话,反而会坏了气氛。
米且闷的口耑息、微烧的身身区、交|叠|的红衣白衫。就在那桌案旁,桃花芯木地板上,热|切地|抚|慰着对方。墨发脱散,绞|缠相饶。
未喝尽的酒坛倒了,红尘醉侵着鬓色,先染上了薄情郎……
光阴很快,雨声伴着小雷,冲刷着浊气的天地。
寒凉空气随意翻开了少年的经卷,黏|湿|吐|露,不清形状,随着泪烛明灭在月几肤之间。于百里沧浪而言,这是往昔无声的见证;于钦原而言,只是随|性|放|纵的果实。
钦原双臂枕在脑后,仰躺着,酒意依然在他脑海里激荡。血脉里的爬噬感缓和下来,整个人轻飘飘、空荡荡。
清醒只持续了须臾,他感到百里沧浪微凉的手,再次搭了过来。所过之处轻易就点起了火苗,这一次,好像不甘于慰藉。直想把他当作一个圣杯,沉重地盛满。
“浪哥……别了……”他听见这样低哑的嗓音,才惊觉竟然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你没醉,对吗?”
“醉了。”
有情人,千杯不倒,百里沧浪撒谎。
不能再这样下去,钦原探着手,摸到一坛酒,腕间使力就撬开了封盖,缓慢拖动过来,木地板发出摩擦的声响。
百里沧浪终于注意到他,看向了酒坛:“你干嘛?”
“让你醉。”
下一刻,巨大的整个酒坛扬在头顶倾倒,冰凉的红尘醉急湍甚箭、猛浪若奔,浇盖在形骸之上。
墨发如瀑,湿了满身。滴滴答答之间,有的入了眼,有的入了喉。
钦原看着百里沧浪呛咳起来,笑得梨涡深深,满脸都是得逞的快意。
他想象着百里沧浪发怒,百里沧浪要骂他疯,就可以结束这场暧昧的情|事,就地打一架。
“想玩儿是吗?”
百里沧浪抹掉刺眼的酒水,鼻息里满是浓郁的酒香。他也拖来一坛酒,掀了盖子尽数倾倒在钦原身上!
十坛红尘醉,喝了三坛,倒了七坛。两人扭打在一起,酒糟里泡过似的,地上也积水一般,浅浅一层。
身上的粘【zhuo】全都被冲散,刚才的一切仿佛不曾发生。
“咚咚……”厢房门外传来叩门声,是小厮在说话,“客官……酒坛倒了么?楼下都滴水了。”
“钱我是不是已经给了?”百里沧浪放开钦原站起身,系着自己湿掉的衣衫。
“嗯,给了。”钦原也慌忙穿好,方觉得刚才实在谬妄。
“那还等人进来吗?跑啊!”
百里沧浪一把拽住钦原的手腕,拉紧了迅速来到窗边,一脚踹开窗棂就朝下跳去。
鬼云突现,接在脚下,钦原骂道:“浪哥你个疯子!也不怕摔死!”
“你这云能腾多久?要不要就在天上睡?”
“满身衣衫都湿了,我带你去寻太阳罢!”
腾过了黑压的云层就没有雨,天上星河转动,百里沧浪不敢松手,只是问道:“哪里有太阳啊?”
“朝西边追去,出了大陆过西海,就能见得日光了!”
夜风吹得遍体寒,衣袂渐干。
百里沧浪躺在云上,笑钦原醉了——又不是夸父,哪能追得住金乌?
脚下鬼云极快,无边星穹逐渐明亮。灵鸟和霞光在前方渐渐清晰,好似落日正在西沉,竟真的让他们追到了太阳。
钦原这才坐下,将手掌盖住百里沧浪的眼眸:“太晃了,别看……浪哥,你睡吧。跟着日光,到玄苍山时,刚好就是明日。”
“钦原……”百里沧浪闭上眼,右眼受不得强光,“夏明宇走了,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我钦原兄弟多,不缺他一个。”他顷刻就答了,语气听不出任何破绽。
百里沧浪想,就算难过,他也不会承认吧。
良久,又问道:“你兄弟多,若是我走了,你也不难过吗?”
眼前的手掌忽然移开,钦原替他理了理并不齐整的衣襟:“……我们……还算是兄弟吗?”
百里沧浪眯着眼看他:“那我算你的什么?”
纯粹的傻鸟此刻情绪好像很复杂,睫毛在日光下投出一片阴影,轮廓更显冷硬无情,他说:“……也许……算……露水情郎?”
百里沧浪:“……”——露水情郎不说话,佯装睡了。
良久的沉默以后,钦原小心地碰了碰他的下颌,不舍地拿开:“浪哥……忘了昨夜吧……这不是我本意……我,想尊重你的。”
“——我不需要尊重。”浪哥闭着眼说道。
钦原:“……”
昏昏沉沉,酒后疲惫,百里沧浪真的迷糊了。
知他体弱,怕他受寒,钦原在他不知晓的时候,用法决替他烘干里层的衣衫,又暖了他寒凉的身子。
尊不尊重这件事他还没有想明白,晨间露水蒸腾散去,他将百里沧浪送到了玄灵水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