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奢尽华宴
天将微明2020-09-07 08:553,328

  赎罪般摘下满身的珠翠,包括冕冠上的十二串白玉,尽数给到了老妪手中。

  可那襁褓中的婴孩再也不能呼吸,再也见不到人间的阳光了。

  钦原说,人间的四季都那样美好,为人的喜怒哀乐都不可多得。

  百里沧浪尽力将剑御稳,心中满是悲怆和愤怒——难怪百里泽洋那样痛快就缴上的税金,原来百里沧浪根本没能动摇他一分一毫!

  在他不知晓的地方,别的贵族管理的土地上,又有多少生命离开了人间……

  他们下到鬼界,会如何传说这里的绝望?

  尚在世间的这些,又是如何想像水一般将百里王室的龙舟颠覆!

  地动以后,粉尘凝水,片片厚云逐渐累积起来,天色已然暗沉。

  这在途中耽搁的时候,云急天低,风雨欲来。

  零散的一滴雨,不偏不倚,钻入了百里沧浪的右眼。风声不大,他却觉得睁不开眼,只是记挂着堤坝那方。

  姜文昂尽力平稳地站着,他轻功不错,头一次飞至空中,倒也还算稳妥。

  百里央说:“哥哥先别想了,待到查完水坝,我同你一起去问罪王叔!”

  “嗯!陛下,臣也给你壮胆!”

  身后是两个单纯的少年,想着这一切还可补救。百里沧浪却只见饿殍遍地,造下的业障,早已补不回来……

  临到堤坝时,大雨已滂沱。

  飞雨过江,黑风吹水。

  姜文昂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伞,撑在百里沧浪头顶。

  翻滚着泥流的堤坝上,牵着数十根极粗的麻绳。近百名汉子赤膊系在绳上,搬动着沉重的堵水沙袋,防止下游新修的地方被水流冲断,梁和通亦在其间。

  他领头喊着号子,指挥着工人抢修堤坝,在洪流当中翻涌,腰身上的麻绳勒进肉里,可他丝毫不觉。

  方看清下面的人在做什么,就有一处麻绳被猛力冲断,身旁的工人没有拉稳梁和通,他紧拽住手中的粗麻绳,可是水流太大,几番脱手,掌心都勒出血来!

  再顾不上什么疑心,百里沧浪撤掉脚下清涛,剑灵过去就是一招冽浪,将梁和通反冲上去!

  清澈剑灵对上了泥流,激荡之间引得了所有工人的注意。

  “陛下!!!是陛下来了!!!”

  “陛下!!!救救堤坝啊!”

  百里央还没来得及劝,就见百里沧浪已然飞身踏浪。一念救人,一念护堤,上游河道狭窄的地方,水盾张到极大!

  暴雨愈下愈烈,百里沧浪浑身上下的龙袍湿透。

  凡人之力安与江河抗衡!?

  灵力一成成失掉,水盾的维系越来越困难,可他不能停手。好似在上次的地裂底下,面对被布衣龙控制的钦原,只能撑至极限!

  梁和通会意极快,在稍缓的洪流中和工人们将沙袋堆砌成墙。百里沧浪随着他们的进度,挪动着水盾将人前的水流分散。

  此刻的运河当中,他就是那个鱼嘴!他就是一方分流堤!

  他就是拦截着自然之力,逆天而行的那个君王!

  沙墙终于垒好,工人们迅速撤到岸上,百里沧浪分不清浑身遍布的是雨水还是汗珠,只点点小心地收好了水盾。

  最后一瞬,全身力气抽干,眼看着就要跌入大江中心!

  “子邪!接!”

  惊慌之下百里央猛力掷出刀灵,血脉里沸腾着并不多的修为,只能将子邪召出一半的他,此刻竟真的让刀灵接住了哥哥!

  子邪托起他并不能承受的重量,将那现场最为狼狈的玄衫人运送过来!

  兄弟俩皆是灵力不支,现场的工人抢身就要前来扶住。

  姜文昂不想让任何人碰到百里沧浪,娴熟地一个蹲身,就将陛下背上。而梁和通也准备来背百里央。

  百里央垂着头,面色苍白,雨珠顺着他尚带稚气的颌角滑落,他摆了摆手:“国师,你的马车借用。陛下,要回宫了……”

  躺在马车上的时候,百里央昏睡过去。百里沧浪只觉得浑身冰凉,自那次去过鬼界以后,他便受不得寒。

  意识模糊之间,车窗外偶尔透出的天光好似夕阳,身下的软垫又像柔云,鼻间似乎有着红尘醉的酒香。他看到身旁坐着一个人影,模糊不清的英武面庞。

  “钦……钦原……”一声滞涩的呼唤,百里沧浪略抬了抬手。

  姜文昂忙将衣衫脱下,他淋雨不久,中衣没有打湿,裹粽子似的裹在百里沧浪的身上:“陛下……您刚刚,说什么?”

  “其实我……没睡着……”百里沧浪说着,紧了紧身上干燥的衣服,“我知晓……你帮我烘干了衣衫……又……又暖着我睡的……”

  姜文昂:“……”

  “我赶你走……是不想你再生执念,也不想自己因为私情不舍而对不起苍生……你懂的……对吗?”断断续续的呢喃中,百里沧浪已不知今夕何时,“我……想做一个好君王啊……”

  “陛下,我是姜文昂。你是个好君王,真的。”

  得了这句话后,年轻的百里王似乎受到了安慰,在马车的些微颠簸间,像他弟弟一般睡了过去。

  梦境里格外阴寒,是鬼界第二殿的剥衣寒冰地狱,他好似犯了杀业,被发配到了这里。

  红衣的鬼族殿下闯来了,杀得阿旁罗刹一片片化为鬼气,抢了他就劫进了丹砂殿,那里格外温暖……

  百里沧浪醒转在含凉殿自己的龙塌上,被子里塞了个小暖炉,眼前是姜文昂的蓬乱头发。

  他不知晓自己睡了多久,但这侍卫好像一直守着他,未曾梳洗过。

  秦公在一旁满脸的无可奈何:“陛下回来后昏睡了一天一夜,姜文昂怎么劝也不走,非要守在这里……堂堂一个御林军统领,穿着不整的,像什么样子……”

  “哈?陛下醒了!?”姜文昂听闻,立即抬起头来,下颌上有些青青的胡茬,剑眉一展格外欣喜,“陛下,钦原是种鸟吗!?”

  百里沧浪:“……滚回去睡一觉,传孤密令,戌时御林军着便服,围堵王爷府。”

  姜文昂神色一凌,朗声道:“臣遵命!”

  入夜静谧,地动后的一场暴雨,打得繁花落尽。

  百里沧浪身着素色的玄衫,让御林军佯装路人,将王爷府四周都围了起来。

  若要公开问罪,牵一发而动全身,边境兵权不在手,难保王爷党羽不会联合起来与王权对抗。

  百里泽洋向来贪图享乐,对王位并无觊觎之心,不如先与他论道。若是论不成,再武力压制。

  百里沧浪孤身潜入夜中,与姜文昂约定以烟花为号。若是王爷想要逃跑,府兵暴动,御林军会围在跟前,刀剑相向。

  地动不久,民心惶惶,满城哀戚。

  戌时本该是休憩的时候,百里沧浪以为自己会在王爷寝殿中抓住他,可此时寝殿一片漆黑,倒是会客的主殿灯火辉煌。

  殿门大开,并没有刻意关上,似乎料定了无人会来打扰。

  殿中正在奏着丝竹箜篌,欢快的乐响飘荡其中,十余个武官坐在宴上,一起把酒言欢。

  每个人身旁都围了衣不蔽体的数个女郎,主位更是一把黄玉贵妃椅。百里泽洋拥着一歌姬,已然是酒过三巡。

  觥筹交错之间,满桌吃剩的山珍海味,路上尚且有饿死的平民,他们竟在此时此刻,依然欢畅夜宴,聚众淫/乱!

  乐声中杂了官员的放肆笑语,百里沧浪就身着玄衫站在门口,竟无一人注意到他。

  七颠八倒,杂乱交叠的声音中,一句气势十足的“王叔,孤也来参宴可好”哽在了喉中,说不出口。

  百里沧浪沉默地望着贵妃椅上那个袒|胸|露|乳的身影,整个人都停滞了,只觉得眉心有些发疼。

  嘴角忽扯出一个凉飕飕的冷笑,笑自己的天真幼稚,这种人,怎么可能交出自己的享乐钱财,用来修建水网,关心黎民苍生?

  清涛有些躁动,杀欲横生,王爷的党羽就在这里,兵符就在王爷府,他不是不能在瞬息之间以灵力封闭殿门,将这些乱臣贼子全数斩杀!

  用不着门口的御林军,自今夜起,王爷一脉就可断掉!

  想到此处,百里沧浪踏入宴中,剑袖一挥,殿门重重合上!

  突如其来的变数,猛烈沉重的声响,满堂骇然!

  不少还比较清醒的武官忙不迭滚落下来,推开身上的女郎跪趴在地上,服侍的人也是大气不敢出,听到他们口呼陛下,逃窜的脚步也软了,全都颤抖着伏地行礼。

  只有那百里泽洋,似乎醉得狠了,失了手中的温香软玉,依然翘着腿半躺在贵妃椅上。

  他的手中拿着一颗枇杷,悠悠然丢进口中:“阿浪……你来了啊……”

  百里沧浪一步步踏过倒落一地的觥筹和果盘,神情有些阴鸷,直走到那贵妃椅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扰了王叔兴致,真是不好意思。”

  “我们的阿浪,都长这么大了……”百里泽洋虚探了探手,似乎抚了一下百里沧浪的玄衫,“王叔教你画的鱼,你可能绘制好了?”

  血脉里突突跳着,清涛却安稳下来,百里沧浪心底里一软,浑身的杀意都在逐渐散去。

  父王待他严苛,王叔却一直教他享乐,这享乐并非什么酒池肉林,而是追逐自我的喜好,去活得肆意一点。

  不得不说,心性里少有的叛逆和张狂,都来自这位王叔的耳濡目染。

  他也不知晓百里泽洋是否真的醉了,说出口的这句话是否蓄谋已久,可是效果不错。

  百里沧浪,念及旧情,舍不得杀他……

  灵力锁忽然松开,殿门再次弱弱地张了,百里沧浪扬了下手,屏退了在场的所有人……

  “灾祸当前,王叔……该节制些吧?”

  待到殿内只有两人,问罪的话语变得软弱,百里沧浪向来不曾具备过什么铁血手腕,他不是嗜杀之人,也下不了手了……

  “臣,没有几年可以活了。”百里泽洋理了理衣襟,终于坐正了,“早年间,随哥哥征战,殚精竭虑,患有心症……”

继续阅读:人间,行路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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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三界,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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