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哒!?”钦原欣然抬头,满面红光,眼眶下根本没有黑眼圈,整张脸看起来甚至胖了一圈,“去他鸟的夏明宇,老子不稀罕!”
百里沧浪:“!……?”
只见那方可怜的桌案上被钦原戳了个洞,脸埋在手臂里刚好能看见抽屉里摆放的话本小说。
“你在看什么?”百里沧浪问着,此刻他才是形容憔悴,而钦原活力无限。
心道钦原果然没心没肺,是自己想多了。刚才他分明在乐呵,还以为他在哭!
钦原怎么可能会哭!?
钦原把话本抽出来,笑得梨涡深深:“刚看到一个暴君被杀啦!死的时候特别惨,好爽啊!”
百里沧浪:“殿下不愧是鬼族,爽点果然清奇。”
“呜呜呜……呜呜……”耳边传来百里央的低声呜咽,百里沧浪这才想起来,弟弟和夏明宇关系也很好,暗骂自己关心错了人,赶紧又凑过去了。
“阿央,你别哭啊……夏明宇家里有事,耽搁不得,又没有说今后就见不到了……”
他拍着百里央的背,就像小时候那样安抚着弟弟,渐渐的哭声没了,百里沧浪觉得效果还不错。
钦原瞥了一眼,不屑道:“本殿下头一回见着,能哭到睡着的奇人……”
百里沧浪:“……”
从午膳开始,钦原就让百里沧浪履行诺言了。
“浪哥,是兄弟就陪本殿下吃五碗,少一碗不是兄弟!”
到第三碗,百里沧浪撑得翻白眼:“殿下食量怎么忽大忽小的,我听说你有时候只吃一碗米饭。”
“有时候是那样。”钦原埋头扒拉着饭,酒窝上都沾了一颗,两腮鼓鼓的,“心情不好的时候,一碗米饭配四碗面,马马虎虎,也就吃个半饱!”
百里沧浪:“!……?”——面食最催肥,难怪胖了!
习剑的时候,百里沧浪假装不经意地朝看台上望去,钦原的目光果然是追逐着他的,收起清涛百里沧浪就问了:“殿下老是望着我做什么?”
钦原嘿嘿一笑,露出犬牙,毫不避讳地说:“本殿下就是在数你招数,看你破绽。下次若是和你打,保证能将你揍趴下!”
百里沧浪:“……”——不愧是钦原,一直惦记着打架。
怕他夜里睡不好,百里沧浪默默派了一条极小的银针鱼去看。当晚钦原根本没睡,点着鬼火将那话本看了个全。
百里沧浪也通过鱼眼睛去读,彻夜未眠。
分明是本悲剧小说,百里沧浪看得心中揪疼。
里面那个暴君也曾有过信仰,可是屡遭背叛,世事无常,无论怎样努力,都挽救不了他的王朝。索性应了那些唾骂,肆意放纵,真的成为了一个昏君。
可是钦原眼里只有善恶,只定好坏。坏人被杀了,他就觉得很爽。看得津津有味,不眠不休,鬼火直照了一整夜,第二日在课堂上,他趴在桌案睡着了。
百里央一连伤心了好几天,三个人都是萎靡不振的样子,没了夏明宇,对话好像也格外无聊。
百里沧浪:“殿下……如果一个人,一开始是善的,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变成了恶的,你觉得这个人,该如何评价呢?”
钦原:“还怎么评价,该死啊……不论什么原因,只要作了恶,鬼界一殿就会判他下地狱。阿旁罗刹面前,可没有道理可讲。”
百里央:“世间真的会有那种以德报怨的人吗?鬼界的律法未免太过严苛了。”
钦原说:“我相信,是有的。”
……
十月十五“下元节”,五炁解厄水官。
百里封地是水乡,此节大庆,百里央早早就告假,回宫与父母同贺。
百里沧浪却不敢回去,只怕父王嫌他耽误修行。
上回中元节,钦原带了百里沧浪去逛夜市。这次下元节,百里沧浪决定带钦原散心——悄悄赶到国界边缘,去往水乡南临的泽恩国。
百里沧浪身着蓝边的绣浪白衣,腰佩清涛宝剑,长发束得一丝不苟,却以白纱遮面,天未亮就等在学知苑外。
启明星下九霄净,秋澄万景清。
钦原出来的时候,只觉得星辰都在为他垂影,风露镀得他墨发上如有晶莹,半遮的面容更使凤眸勾魂。谷欠神一动,波涛汹涌。
“浪哥……你……”钦原想触一下遮面纱,又觉得此举轻薄,缓慢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什么?”百里沧浪只以为并未遮好,低头调整了一下。
钦原看着他莹白的耳廓和后颈,心尖上一阵刺痛,血脉里麻麻痒痒的,涩滞地说:“……你好看。”
——自从知晓自己执念被拔后,与他呆在一处就觉得身体里如有虫蚁爬噬……可是疏远了,又吃不下睡不好。怎样都是折磨,那不如还是让他好受些吧。
红衣的鬼族殿下与他的浪哥并肩而行,无人的时候腾云御剑,有人的时候低头快步。一路上没有被认出来,直到泽恩国界。
下元节,这里道观做道场,民间祭亡灵,并祈求下元水官排忧解难。街道两旁的不少屋子,已然竖起天杆,杆上挂着黄旗。
“浪哥,你不会把我卖了吧?”钦原走入这些“外道”的过节场子,心里有点发怵,“我现在看见黄色就有点怂。”
浪哥在面纱下笑了,领着他来到了宝林寺前:“下元节作法,只为安魂,你放心,会很舒服的。”
钦原望着这巨型清雅宝坊,闻着空气里的炊烟炬香,不禁觉得风雅,他赞道:“真他鸟的大!”
百里沧浪:“……”
随着宝林寺的悠长法号,这里的凡人越聚越多,泽恩国信奉太上老君,下元祭炉,大殿门前缓慢推出一座巨大铜炉。
数个道士戴着浅笑面具,开始围着炉子跳起安魂曲。钦原听了一会儿就觉得疲惫,熬着熬着,竟把头靠在了百里沧浪肩上。
“殿下可是困了?要不我们不看了。”
百里沧浪不敢动弹,任由他靠着,有些绵密的心疼。
钦原摇摇头,又撑起了眼皮:“确实安魂,就是催眠。”
“靠着吧……我们去街市上逛逛。”说到此处百里沧浪揽着他转过头,目光对上身后那人,明显一怔!
“怎么了,浪哥?”钦原就着这种姿态问他,却见对面那人单膝跪下。
“参见世子……”梁和通来观炉,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百里沧浪。
钦原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七八分,忙端正了身子:“浪……世子,这是何人?”
百里沧浪倾身去扶:“下元佳节,国师怎么不在王城,要来这里呢?”
梁和通站起身来,又拢袖对钦原一礼:“我有些自己的爱好,对炼丹颇感兴趣……今日下元,王城里都是鬼道,也没有我什么事……还请世子就当没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