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介绍了半刻钟的时间,扯得颇开,却没有一处是真实可考究的,钦原听得直打哈切。
巫曌一直板着脸站着,也不对若云回礼。直到那小童问了一句:“听闻世子的师尊也是个奇人,可否介绍一番?”
“介绍是吧?”钦原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
“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宇文世子的尊师信都若云,信都王室天星降生王子。师承洛基山长老星峰大师,独创鬼道修行体系。玄苍山鬼尊,当今宇泰国第一大门派开山祖师。搬得山海移乾坤,一夕渡万魂。整个鬼界供奉的鬼神大人,世间唯一三禁术掌控者——”
“够了,莫逞口舌之快!”
百里沧浪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巫曌不回礼,他便也不再理睬。
几人坐在三处,互相都瞧不惯对方。直到宇文王下朝,换了常服走进来,他们才一齐行礼。
少顷,宇文王坐定,道:“王后近日夜不能寐,巫曌大师算得是一劣狐作祟宫廷。乾长老来看而不能除,听闻鬼尊最擅渡魂,劳烦您了。”
百里沧浪回礼,简短道:“是否是劣狐不能断言,若云定当尽心尽力。只是夜里本尊与景烁下阵时,需告知宫人不能夜游。”
钦原补充道:“闲杂人等最好退避,不要靠近……”
说完就特意看了那装腔作势的巫曌一眼,对方只拿鼻子对着他,反而开始拨弄星盘。
后来的接风席间,景洪应付完过场就跑去外边吹风。
钦原在席间不好相问,三两步跟了出去,两人坐在了大殿后方。
“跟出来做什么?我警告你哈,现在是在王宫,你要是敢揍我,看父王不罚你丫的!”
景洪挪了下身子,离钦原一仗远,手也放在剑柄上,神色警惕。
“哪里敢揍,小时候不都是你揍我吗?”钦原怡然道,“三件事,问完就走,你答我。”
“哼,看心情。”景洪招了招手,把一个侍卫叫到跟前,这才坐正了,“问呗,咋了还不能让别人听吗?”
钦原并不在意,只道:“第一,凌丘会上,为何到了最后一步你们就不入锁魂楼了?”
“师尊吩咐的,我们就听了。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景洪快速答了,“还有你被困了这事儿可和我没关系啊!”
看他神色不似撒谎,尊者的谋划应该不会让小弟子知晓。
钦原觉得问了也是白问,便道:“第二,宫里这是什么邪祟,为何你师尊不能除?”
“我师尊那么厉害,除是可以除的。只是强行除了有违道义,还有些事,师尊说不好说啊……我师尊可是个尊仙重道的人啊!”
钦原:“你要点脸,你师尊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我比你清楚多了!”
景洪双目一瞪,被这句话激怒。
于是他躲到那侍卫后面,才敢骂:“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还觉得你师尊成天和鬼界扯不清干系,可怕得很!你要是再说我师尊……我就,我就告诉父王你打我!”
“你去告啊!我小时候告过吗?换做是你就知道告状了?有本事我们俩出去了堂堂正正打一场!”
侍卫的脸色十分惊惶,双手像是护小鸡似的张着,小声劝道:“两位殿下和气为重,别打啊,千万别打啊……要是我没护好一方让你们谁受伤了,没命的是我啊……”
钦原也不知晓这侍卫叫什么,只是心生同情,不与景洪争辩了。
他迅速问了第三个问题:“那个巫曌是父王从哪里找的,怎么还当上司天监了?来路不明的,也不怕他害人!”
“你别看他没什么修为的样子,预算却是极准。”景洪道,“上次算出了日食,现在又能预测星象。而且他言之能救赎父王的业障。神神叨叨的我也看不惯,但你别和他过不去啊,由着他们去吧。”
救赎业障几个字,钦原听得明明白白。
人间诸侯王手腕铁血,杀伐果断,必然也是担心自己死后下地狱。前世景烁被引上战场,后来受伤取了彼岸魂血,可能也和这人有关。
只是现在尚且不清楚,这个人和蓥然圣使、五殿阎王,又是什么关系。
问题问完了,景洪还躲着。
钦原起身又回了殿里,和百里沧浪耳语了几番。
是夜,红星宫里不见活人。百里沧浪道:“凡邪祟经过,必留气息,你自己去探一下,为师不出手。”
“好勒师尊!”
钦原在王后的凤阳宫外结阵探寻,不多时就于西南角上发现了隐匿的鬼气。
这邪祟怕是知晓他们来了,藏得极深。
夜色太浓看不清晰,钦原仗着自己如今修为不错,跳上墙头就往下跃去!
“噗通!”
墙内是一方巨大水缸,盛着满满的露天雨水。
钦原的头顶刹时被水没过,整个人发不出声响,在里面挣扎。
他想喊师祖,张口就喝了满满的腥臭脏水,又恶心地发起呕来,没有第一时间把烈焰召出。
剑灵在腰侧猛震,星光赫气得只能水遁。
整个人蹿出剑鞘扬起水浪,猛烈晃动着,将钦原连人带缸一齐推倒在地!
满缸的水花顺力涌出,钦原像个落了水的鸡扑在地上……
恰听百里沧浪在外面问道:“可还好吗?需不需要我来?”
“师尊!一切尽在掌握!!!”
钦原假装没听见星光赫骂骂咧咧的“没出息”、“孽徒”、“小兔崽子”,又反身去查看鬼气藏匿的地方。
那丝微若的气息在瑟瑟发抖,法决查探出了她带着怨念,属于邪祟。
可她好似特别胆小,连逃跑都不敢。
钦原在鬼界孤坟里见过不少这样的鬼魂,顾不上自己全身湿透,一个黑绳诀探寻而去,从地里提出一只勺舞之年的小女鬼来。
那鬼其实生得俏丽,穿着是宫女的服制,身上也不见得有伤,只是印堂发黑,满面青白。
“别怕,我又不是来除你的。”
钦原解了黑绳,想踏前几步,又意识到自己如今修的阳极,不再是鬼族了,三火太旺是驱鬼的。
他只好站在原地道:“怎么回事?死了怎么不下鬼界?”
“——你不是该先问阁下何鬼,报上名来吗?”
女鬼缩在墙角,指甲抠在墙上,约莫有三寸来长,可见她已经死了有些时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