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翼帝龙点点头，肘弯搭在玉坐上，慵懒地说：“魔族弟子修为不高，难以掩藏自己的气息和额头的印记。玄苍山又有邀请能人异士去做先生的条例，所以，派明德长老去相护，也不算过分吧？”
百里沧浪忙道：“不过分不过分，帝君思虑周全，是我们狭隘了……明德长老待我也很好，数次教诲如醍醐灌顶。”
“嗯……”九翼帝龙点点头，颇为受用，他向来喜欢乖的，“至于你弟弟百里央……明德长老直到今晨才发现他，但他逃不过本座的眼睛——”
“帝君既然知晓，为何还要让夏明宇收留他？不将他赶出魔界？”
百里沧浪之前就觉得很疑惑，为什么帝君知道弟弟的去向，如今听来更是奇怪，心急之下打断了帝龙的话。
九翼帝龙现在虽是人形，但双眼还是异瞳。仔细看来一枚黑一枚紫，他的眼睑包裹了一下紫色眸子，才开口道：“本座看出，他早已知晓钦原往他身上下过追踪丝，是故意引你们来此的。”
百里央这一路故意做的事太多，从旮旯国到水乡，又从犄里国到富明山，百里沧浪不解道：“从前故意引导，是为涉足真相，如今到了魔界，又是为了什么？”
钦原忽然想通了某些关键：“好像是因为，梁和通死了，线索全断——到魔界寻找外援？”
也不知是衣摆上的水染到了皮肤，还是心里的凉意更甚。百里沧浪有种巨大的颠覆感，不知从何时开始，弟弟的心思已经这样深了。
他想起来在宇文草原的古堡中，百里央曾说过——“哥哥，你信我。纵使天下人都背叛你，我也会是站在你这边的唯一一人。”
不是不想信，而是他真的瞒掉了太多事，百里沧浪脱口而出：“那他为何不说实话。不论走哪一步，直说不是就能免除所有误会！”
九翼帝龙揉了揉眉心，这才道：“小鬼的人生还挺复杂，他生前所杀的人，不到一百也有八十。他犯下那些错事才涉足到了一些真相，若是这些全数被你知道。你这个正直的哥哥，永生永世也不会原谅他。”
钦原道：“所以他才佯装失忆，装疯卖傻？只有这样才能跟在我们身边，继续追查？”
“他的魂魄确实有损，损掉的那部分本座也窥视不到……都算计到本座的魔族人身上去了……”帝龙忽坐正了，“至于这外援能否请到，钦原，本座还想听你说一下，百里兄弟的事和东岳有什么联系？”
钦原理了理思绪，将前因后果都串联起来：“此前我帮百里沧浪追查前世，只以为是权谋斗争。可是他的剑、封地，都和妖界有了联系。残害他父王的梁和通国师，又能绘制黄符。”
“前世我落入猩红阵法，道士说这本是为鬼神东岳准备。所以我们推测不论凡间的权谋、妖界的布局还是鬼界的黄符，最终目的都是针对鬼神东岳。”
帝龙的眼眸幽深，听他说了许多，神情也失了刚才的倦怠，越来越凝重：“此番东岳闭关时间太长，本座早料到多方会起异心。明德长老最为警惕，提前终止了在凡间的修行。只是此事复杂，若要合谋还需一心，百里沧浪，你可还怪着他们？”
百里沧浪忽被点到名字，整个人一怔，腰板都挺直了，他犹疑不定地望向钦原，想得一个指示。
钦原说：“别看我，你自己决定。”
听闻他这样尊重，百里沧浪拢起袖子，向左拜了一下钦原，又向前拜了一下帝龙：“我与殿下盟约未破，不会因为私人怨怼放弃。还请帝君牵线，不论前世涉局与鬼神东岳是否有关，我愿继续追随钦原殿下，守护鬼界！”
钦原的双手握拳，心中仿佛有什么熄灭的死灰燃烧起来。这是他的百里沧浪，不论是世子还是王，奋不顾身，追随而来，他早已这样证明过自己。
这一次，钦原说：“我定护你周全！”
九翼帝龙看他二人热血沸腾，惺惺相惜的样子，叹了一声：“唉……本座与东岳当年，也是如此啊！”
钦原：“！……？”
百里沧浪：“！……？”
两双眼睛同时惊异地望着他，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九翼帝龙忙道：“不不不，不是你们那种……是战友，同盟！”
“哦……我就说嘛……”钦原低了头，刚才确实想歪了。
整天整夜，他们都是神经紧绷的。此刻放松下来，才觉得分外疲惫。百里沧浪盘坐的身形也歪了，钦原本就坐不端正，此刻更是就着旁边他的肩膀，将头靠了过去。
九翼帝龙见状，吩咐了手下神獒带他们去偏殿休息，言及今夜设宴，再议合谋的事情。也不知是不是魔界帝君铁了心要替东岳管着钦原，魔族仆从将他们带至偏殿，便开了两扇房门。
“钦原殿下，这是您的房间。”他殷切地指着左边那间，而后转向右边那间，“百里大王，这是您的房间……”
百里沧浪：“……”——不知晓要对“百里大王”这个称呼道些什么，只好拢袖拜了个谢礼。
钦原却说：“不劳烦你们了，我们两人只住一间便好。”
神獒并不退避，依然站在那里：“帝君说了，您不能进百里大王的房间。还请殿下不要为难我们。”
“……你！”钦原竖起食指，指了指他，在空中颤了两次又放下，这不是在他的鬼界，不能肆意妄为，“你们帝君多虑了……本殿下虽是鬼族，但是断然不会在大白日、魔界的地盘、别人的宫殿里想着兴风作浪！”
“钦原殿下也多虑了……”神獒拜了一下，接着说，“殿下想不想兴风作浪，和帝君没有关系……帝君只是觉得，这浪肯不肯跟殿下做，是个问题……”
百里沧浪：“！……？”
钦原瞬间感到五雷轰顶，脑子里像炸开了烟花一般。竟然被一个魔界的神獒玩儿着文字游戏嘲讽，可是还不敢揍回去！
他深吸了两口气平顺自己的气息，扯出一抹冷笑：“百里沧浪你这太公公认得好，已经开始护犊子了。我看你也不必追随本殿下了，就留在这里当个魔子魔孙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