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钦原转头关上了门,心中气闷。
九翼帝龙能窥过往,能识人心。百里沧浪刚刚在小溪边,是让他抱了。可是上次在密室吻他的时候,是被打了。而且方才哄他的时候,几乎说完了这辈子的情话,也没有得到百里沧浪同等的回复。
总而言之,据龙所知,百里沧浪并不想和他……
这处偏殿的床榻极高,钦原一蹦就躺了上去,被麒麟车撞伤的后背猛然顿在上面,痛得他惊呼一声。
下一刻,殿门就被敲响了。
“殿下……我来给你送点儿药。”是百里沧浪的声音。
钦原咬着牙,后背似乎不那么痛了,心里转而一暖:“睡你的觉去……帝君不让我们同屋。”
门只是扣着,并未上锁,百里沧浪推开了,站在那里幽幽道:“帝君只是不让你进我的房间,没有不让我进你的房间。”
钦原:“……”
果然没有缚南宫的家仆神獒来拦,百里沧浪合上房门,极淡然地走过来。手指从清涛剑柄上拿出了骨碎补膏,钦原马上坐正了,双月退荡在床榻边,伸手去接。
“殿下……你身尚好,我来服侍你……”百里沧浪说着,就要去扶他。钦原却推了一下:“还服侍什么……你又不真是我内侍。”
魔族的榻极高,钦原就像坐在高台上一般。不然刚才也不会通过跳跃的方式上去。此刻他的膝盖高度刚好在百里沧浪肩前,确实不好操作。
“靴上还有水渍,怎就这样上塌?”百里沧浪不答他的话,将骨碎补膏的小瓶子放在边沿,一手从他膝|弯下穿过,扣紧了,这就替他除了鞋袜。
钦原一怔,生怕臭到他,忙把双腿收到上方。这一挣一收之间,骨碎补膏小小的瓶底并不稳当,摇晃了几次就向下落去。钦原低头就在半空一捞,而百里沧浪此刻在接。
只听一阵衣衫的轻响,钦原的身形不稳,向下坠去,顷刻就将百里沧浪重重|压|在地毯上……而装着膏药的小瓶子卡在了两人中间。
面对面,眼对眼,钦原还没抬手去撑地,百里沧浪就在下面幽怨着说:“难道殿下不喜欢在塌上,喜欢在地上?”
钦原:“!……?”
虽然明知他说的是敷药,可脑子里就是止不住地乱想。被烫到一般迅速爬起,这就又要往榻上跳。
百里沧浪刚坐起身,忙一把抱住了这只傻鸟结实的月要身。钦原又是一阵胡乱推避,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动了谷欠神,接下来的时间又是难熬。
“别动了!”百里沧浪明显不高兴了,借着力道要横抱他,“你就依我一回又怎样?跳上去后背又要疼了,你都这样抱过我,我为什么不能抱你!?”
——好像也是那么个道理?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
钦原一愣神,就已经双脚腾空,被百里沧浪抱了起来。
青年的他双臂有力,极稳极轻地将钦原放在了榻上。而后自己也跳了上来,提着宽玉带,把钦原翻了一面,摆成背面朝上的形状。
床榻的四周挂着罗裘薄纱,百里沧浪掌风一挥,就将四方纱罩都拉得垂下。他在床边除着自己的鞋袜,而钦原四脚朝地足ba伏|着,头都闷在叠好的被褥里:“你……拉帐子做什么?”
“不想让别人看见殿下抹药的样子。”百里沧浪正直地回复着,句都没断一下,收了双脚挪动过来。
钦原细如蚊声道:“那你……擦药归擦药……不要动手动脚的哈。”
百里沧浪:“!……!”
——动手动脚!?到底是谁动手动脚更多一些啊!?
不过也只敢默然想着,百里沧浪跪在钦原身旁,没好气地道:“那你还不快月兑衣裳,要我来替你月兑吗!?”
鬼族殿下觉得很憋屈,头一次被命令,双手还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开始解盘扣。衣衫月兑手的时候带得后背一阵痛楚,他轻微抽了口气,百里沧浪便迅速给他拉下来,褪了个半|身。
只见钦原的后背青一块、紫一块,全是在麒麟车上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被撞出来的伤痕。他张开双臂乖乖趴着,殊不知他这样看起来颇有些任人宰割的意味。百里沧浪避开眼,打开了小盖子……
钦原听到那声轻响,心里有些疑惑:“阿浪,你现在是个鬼了,只有皮相没有骨血,怎么还带着骨碎补膏?”
“……你叫我什么?”百里沧浪心下一动,手上失了些轻重,引得钦原“嘶”了一声。
“我……”气氛太过微妙,钦原自然而然就将这个称呼说了出来,只好悉数解释着,“其实我……生气的时候,叫你百里浪。开心的时候,叫你百里沧浪……心里想到你的时候,叫你阿浪……”
断断续续说到此处,他已然觉得耳|畔|爬|上|了红|晕,背上的力道时轻时重,却尽量不石並痛他的瘀伤。他几乎能想象到百里沧浪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沾着冰凉的膏药,在如何涂|抹|按|压。
——这伤,受得真值!
没几下就涂完了,百里沧浪并不多做停留,又将衣衫给他盖上,这才答道:“我带着膏药是怕你受伤,总也能有点用,对吧?”
问完这句,他将钦原的长发捋在手中,放至一边,腾出了一块位置。
钦原任他|摆|弄|着,心里在好奇另一件事:“那你呢……你在心里叫我什么?”
他猜想了好几个亲昵的称呼,没想到百里沧浪躺在他身旁,只吐出了两个字:“傻鸟。”
钦原:“……”
他气闷地侧卧,背对着百里沧浪,对方的一只手臂却环了过来,不让他移远。
钦原不服,抓起来就丢开,原以为百里沧浪会老实了,没想到他不依不饶,再次抱过来——就和那不要脸的四眼鱼一模一样!
如此反复丢开数次以后,钦原听到颈后传来他低沉的嗓音:“不累吗殿下?依我一回,快睡一会儿,晚间还有正事要谈。”
——好好好,依你依你行了吧。
钦原不动了,倦意袭来。入睡前他在想着,从前总是他这样抱着百里沧浪,他觉得这种姿态颇含|占|有的意味。
许多年了,直到如今他才算是能对他坦诚相待。他终于能明白钦慕或是爱护,在意或是占|有,这一切都不相矛盾,共存在心。仿若窥到了前世枯木的重生,他愿让今生点滴承装雨露,结满果实。
百里沧浪不复当年,钦原却还是少年人的心性。他告诉自己要给他最好的,一步一步漾开他的顾虑和抗拒,将未实现的承诺都补偿给他,鬼族有数不尽的时间,不老的青春,求得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