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沧浪左手的鬼火混着灵光,散发出猩红色光泽。那是鬼道的剥戮血池诀,也是他此生所修的最阴狠法阵。
法阵轰然推出,宇文德泽以诛心饲蛇诀应万变。那些猩红气流化作赤红的珊瑚蛇,散落整个殿堂!
“你当初若是不多管闲事,种下善蛊便算了。可你偏偏要来这鬼神殿祈愿,是想将妖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鬼神东岳吗?!”
宇文德泽踏蛇而来,面目开始在气流中发生变化。苍老的皱纹全都隐没,整个人荣光焕发,如同还在而立之年!
百里沧浪虽在斩蛇,心中却是想了个透彻。
这神像塑的不是鬼神东岳,而是宇文德泽。所以他当初的祈愿,自然也是被听了去!
而当时他也说了德富师尊提醒他的事,所以那晚,宇文德泽才会去给德富洒雄黄!
这些珊瑚蛇奇多,而且会说人语。它们在用宇文德泽的口气说话,声声不绝,杂乱入耳……
“沧浪啊……你本是为师最看重的弟子,亲选的继承人。”
“你不好好做人,倒是喜欢帮着鬼了?”
“现在后悔了没?为师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每一下挥舞清涛,就会斩断一条珊瑚蛇的身躯。每一次蛇断,就有暗红粘腻的血浆喷出。
整个殿堂铺满了猩红,脚踩之下全是濡湿。
“呵——”百里沧浪斩杀掉最后一条鸡冠蛇,立于一片猩红当中,再无任何顾忌,只嗤笑道,“师尊就算给我一百次机会,我依然会选择钦原!”
宇文德泽的手中,凝结出一个炮烙阵法,该阵源于阿鼻地狱之刑,奇烫无比。
他偏了偏头,年轻的面容满是恶毒,口中道:“就因为他是鬼神东岳的徒弟,身份尊贵吗?你若是选了为师,将来你是鬼神宇文德泽的徒弟!”
“果然如此。”百里沧浪叹了一声,呵道,“清涛——冽浪!”
蛰伏已久的剑灵如同巨蟒,迫不及待地蹿出剑柄!
在百里沧浪的引导下扩大身形,将满地猩红全数卷起,混合成血水包裹住炮烙法阵。
与此同时,百里沧浪念出了剥衣寒冰咒决,他想试试能否让极低的温度使水浪凝结,禁锢住宇文德泽!
冷冽的血水撞上火热的法阵,爆出一片灵光!
水化为雾气,整个鬼神殿都充斥着血腥的气味,满是红雾。
“打太慢了,本座要出手了!”
九翼帝龙在百里沧浪耳边用稚嫩的声音道了一句,这便向着宇文德泽的方向袭去。
百里沧浪已然起了杀心,蓦地感觉自己拥有了磅礴的力道。他手中的寒冰咒决猛然推出,那一瞬间天地为之色变!
整个鬼神殿刹时冷如寒冰地狱,咒术缠裹着血水浑搅其间。
一百零八盏长明灯尽数熄灭,雾气化作冰渣砸落地面!
在百里沧浪看不清的地方,整个玄苍山以鬼神殿为中心,三分之一的山脉都如寒冬一般。夏日的树叶上结着冰霜,针叶化作雾凇,刹时白掉一大片!
百里沧浪站在鬼神像前,被自己体内的力量骇到,而此时清涛化作蓝光钻了回来。
被凝固了的冽浪当中,冻着满面恐惧的宇文德泽,和还未化形的小白龙……
角颉帝君:“……”
钦原在原地焦急地踱步,他刚才故意吸引了宇文德泽的注意力,这样百里沧浪才好把他引到鬼神殿去。
本来还担心帝君会不会因为怕被天上神官抓住所以不出手,此刻地藏王屏障消弭,整个山岳都寒凉起来。
钦原恍惚着观望身周,心知他们已经得手,赶紧跑出了翰澜苑。
奇怪,九翼帝龙不是喷魔火、控雷电的吗,怎么这样冷呢?
石阶下方,学知苑的学生全跑了出来,他们披着被子裹着厚衣,纷纷往上望去。
“钦原殿下!你啥时候回来了啊?”
“殿下,浪哥呢,大师兄也回来了吗?”
“玄苍山突然异变,师尊怎么没出来看看啊?”
“……”
钦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道:“上面危险,不要跟来!”
说完这话他腾起一片鬼云,冷风吹得他近乎发抖。
心里担忧着百里沧浪,他踩在鬼神殿外血红的碎冰上,满目警惕地向内眺望……
只见那冽浪形成了一道冰墙,而他的百里沧浪,手中执着从妖尊那里拿过来敲蛋的小锤子,正在对着冰墙敲敲打打。
宇文德泽被冻在其中,不能动弹分毫……
角颉被敲出一个头来,扭动着叫道:“百里沧浪你轻点儿啊……别敲本座身上了!”
百里沧浪不语,继续敲碎冰墙。
“百里沧浪你为何不把咒决解了,先让本座出来啊!”
“得罪了,帝君。”百里沧浪手上动作轻盈,温声道,“下一次我不知道还能否使出这么大力道,不能把我师尊放出来啊……”
钦原:“……”
“浪哥,小半个山都白了,这是你干的?”钦原不敢置信地问着,无论前世百里沧浪隐藏了多大实力,也不至于强成这样。
百里沧浪抬首,欣喜道:“啊你来得正好,快用烈焰把帝君给熔出来!”
“丢死个龙了,被个娃娃困着。”角颉垂下头去,浑身光华暗淡,“钦原快过来啊,百里沧浪说一会儿把宇文德泽连同这面冰墙一起搬走!”
“为何要搬?”
钦原一问,一人一龙皆是愣了。
角颉道:“搬回魔界,困在兽笼里。窥他过往。然后杀了。”
钦原道:“为何不现在就窥他过往?窥完杀了,还省力。”
“本座看不透啊……”说到此处,烈焰正好将角颉身旁的冰给熔化,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除开神力,一切人、鬼、妖、魔的咒决,本座都能窥破——”
“啊帝君你做什么你做什么!!!”钦原毫无防备,被角颉钻进了袖摆,“帝君你不是说我是红的,不藏我这里吗!?”
“你是红的本座也要藏你这里!”角颉在钦原袖子中缠住他的手臂,声音都颤抖了,“百里沧浪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哪个神官变的!?”
“帝君,我怎么可能是神官?”百里沧浪抬手就去拽角颉的尾巴,“你不是看过我的过往,还说我赤子之心不得善终、作茧自缚吗?”
“百里沧浪你离本座远点!”角颉甩着尾巴一路顺着钦原的手臂往上钻去,钦原浑身都不自在,又不敢让他出去。
百里沧浪住了手,妥协道:“帝君你别钻衣襟了,我离你远点行了吧。钦原,你来帮我把师尊给弄下来,好搬走啊……”
一刻钟后,在玄苍山所有师生的观视下,百里沧浪和钦原一前一后,抬着被冻住的宇文德泽,飘飘然飞在天上……
“浪哥!你们把师尊冻起来做什么?”
下面有个弟子在长声呼喊,钦原心道不好——怕他们来阻拦,想要解释。
百里沧浪对着下面喊道:“云飞师尊,照顾好玄苍山。师尊借用一下,回头再和你们解释!”
云飞师尊还没回答,几百名弟子就爆发出一阵强烈欢呼!
“哈哈哈浪哥你把师尊多带走一阵,最近课业太重我受不了啦!”
“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我生辰许的原望竟然实现啦!”
“殿下你记住啊……千万别让师尊提前回来!千万!!!”
——得,这下根本不用解释了。
若不是被冻住了不能改变面目,宇文德泽此刻的表情应该很好看吧……
钦原的手心化了点冰,有些刺骨的感觉。自从出了鬼界开始查案以后,心里还未这样放松过。
善蛊、黄符、趋鬼阵、炼魂炉,这些魔咒一般的过往,都随着宇文德泽被他们抓住而解开了。
至于信都风华那边,待帝君窥完宇文德泽的过往。在鬼界禀告父君,几大结盟的鬼君也能阻止他继续为祸三界。
听完百里沧浪讲诉玄苍山鬼神像后,钦原想到了另一处:“浪哥,当初我们在蛊雕的旮旯国看见的神像也不像鬼神东岳,会不会就是宇文德泽?”
百里沧浪仔细回忆着,那神像看起来隐约有点熟悉,但不是宇文德泽任何一个时候的样子。
他摇了摇头道:“可能不是,是前鬼神卡洛吧……你说这世间,是否还有人能修得鬼道三禁术?那里的地藏王屏障连下三道,而我师尊只对你下了一道就使不出来了。”
“可能就是烛九阴口中的‘若云’,或是八殿鬼君信都风华。别猜了,兴许能从你师尊的记忆中得到些过往。”
此时他们已至魔界附近,九翼帝龙缠得死紧,钦原觉得手臂很疼。
茫茫天地间又是夜色,潮汐来往,海天相接,他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人们口中一直在说浩劫,浩劫是什么?”
他的话语湮没在海浪击打礁石的声音中,两个人再次来到魔界。
门将朗声道:“恭迎帝君归来!”
小白龙猛然蹿出,龙吟伴随着雷鸣。
他腾至空中恢复了真身,壮如千年老树,浑身紫气弥漫,细微的闪电缠裹全身。好不肆意,好不痛快!
钦原:“帝君,既如此了,你来搬一下宇文德泽啊!”
……
玄苍山的尊长宇文德泽,一代鬼尊,被九翼帝龙困在魔兽九曲笼中。冰墙化开了,他站不起来……
笼子面前围绕着他的大徒弟百里沧浪,鬼中贵族钦原殿下,半个徒弟夏明宇,小徒弟百里央,还有面色苍白的明德长老。
“咦,长老这么快就能下床了吗?夏明宇的聚魂法可谓炉火纯青!”钦原不禁赞了一句,百里沧浪也随之点头。
百里央道:“倒不是夏明宇厉害,明德长老一听师尊被抓了,拼了老命也要亲自来看,实则还没好全……”、
明德长老:“……”
宇文德泽在笼中打起坐,还是一派的板正庄重,并不理会他们。
可他的修为和法力都被魔兽笼困住了,帝君异瞳一眨,开始窥视他的过往。
良久以后,帝君神色凝重,派了神獒看守住他,对所有人道:“浩劫,怕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