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去弦吐箭,转眼凛冬至。
相安无事的几月间,泽恩国的那晚就如一场绮|梦,疯到追逐日光,寸阴难留。
百里沧浪披着去年钦原给的赤狐披风,在红木栈道上扫雪。暴雪连下三天三夜,玄苍山停了课。
钦原提着阿旁罗刹带来的几条风干兔,给百里沧浪送年货。他该走了,他与夏明宇那种怂货不一样,他是要来亲自道别的人。
刚过了拱桥,就看见一道赤红的身影,雪地里飞狐似的,不像百里沧浪本来的样子。这披风隐约有些眼熟,可钦原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给的了。
“浪哥,这么冷的天,不在屋里烤火,你扫雪做什么?”
彼时百里沧浪刚好扫到最后一格红木板,双手冻得通红:“玄灵池结冰了,我倒是无所谓。怕殿下来时辨不清哪里是栈道,哪里是湖面,栽冰窟窿里去。太冷了,我可不来找。”
钦原抬头四顾,眼前一片白茫,果然湖面上也铺着落雪:“难得来一次,你就调侃我,你怎知我今日要来?预感那么准吗?”
百里沧浪望着他,右眼不适地微眨一下,也不加隐瞒:“没有预感……天天扫而已,总等到了这一日……”
一瞬沉默,眸底压抑许久的死灰复燃。
“以后不用扫了,省得你再冻着。”钦原夺过他的笤帚,随意扔在雪地里,“鬼界近来不安稳,父君要我尽快回去了。”
百里沧浪愣在当场,总也是有这一天的,只是没料到这么快。
想到此后连远远看着他也不能了,手指和腿脚都有些僵硬,恍惚着一迈步,整个人就快滑倒。
后背忽横过来一只有力的手臂,怀中被塞入了几只桐油纸包上的风干兔。就像那日在鬼界一般,钦原把他打横抱了起来:“拿稳了,鬼界最好的年货。”
“我能走,又没冻僵。”
百里沧浪推拒了一下,身躯却是抖的。猜想着他今日来的目的,心跳得厉害。分不清是因太冷,还是因突如其来的紧张。
钦原掂了掂,就将他放下:“不由自主的,冒犯了浪哥……太瘦了,没手感。”
百里沧浪:“……”
两个赤红的人影,一前一后,行过了红木栈道,怀着心事关掉小屋。小炉燃着,相对而坐,百里沧浪把手伸出来烤。
“刚冻到了,这样烤不行,会生冻疮。”钦原拉过百里沧浪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揉搓,“鬼界冷,我小的时候啊,一双手冻得像萝卜一样——”
“你什么时辰走?”百里沧浪忽然问话,断了他的寒暄,抽回了自己的手。
钦原手中空空,还存留着他冷冽的感觉,不知他将这个问那么清楚做什么,只直言道:“日落啊,刚好能从夜市进鬼界。”
百里沧浪不语,转了头,在暗格里寻到一个黄花梨盒子,将里面满满的香料“哗啦”一下尽数倾出,全倒在火炉上面!
小炉忽燃起明焰,浓烟扑鼻。
待闻到了那究竟是什么,钦原猛一把拍飞了百里沧浪手中的盒子,只把那人抵在柜门前,惊怒到说不出话来。
“殿下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以前你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吗?”
似乎不在意他剑拔弩张的态势,百里沧浪平和地任由他摁着。
看他如此泰然,钦原更恨:“上次就与你说了,少燃归粟香!你这样倾倒又是何意!?是不知晓这样损身!更上瘾吗!?”
“这香,原是为你备着的,如今你要走了,以后也是无用。不如一次燃尽,能多留一时是一时罢。”
百里沧浪直截了当的答,甚至深吸一口空气中燃不尽的香灰味道,带着几分钦原的鬼气,倒是叫他满意。
“百里沧浪,你是否离了我便不能活了!?”
钦原恶狠狠地问了这句话,恨不得一拳揍在他脸上。
“能活。”百里沧浪如实答了,答应过去年的他要好好活着,努力做完自己该做的事,绝不食言。
钦原攘了一把眼前这人,使他身形一歪,背后的发髻松散:“今日便算了,若是让我知道你今后还造这种玩意儿,就算是从墓里爬出来,也要揍你一顿!”
知晓他舍不得打,怒意也消得差不多了,百里沧浪说:“殿下只管放心,凡间除了玄苍山,还没有哪里敢种这么多红罂粟。”
“呵——好个百里世子。”钦原嗤笑一声,目色凉凉,“君子之德的君子,可不是瘾/君子。”
“别顾着生气了,我也有年货要给殿下。”
百里沧浪说着,就贴着柜子站起,黑发如鸦散落下来,但他没有刻意去束。转身在上方寻了一阵,拿出七方砖块似的东西,用草纸包好的,叠成一摞。
想着这也是在玄苍山的最后一天,一直和他生气岂不辜负了时光。钦原望着他披了满背的青丝,也站起身,从背后将双手伸到柜门边,压|着那发丝紧贝占着他,活像把百里沧浪禁锢在了怀中。
“是书卷吗?世子莫不是要我回去以后不忘苦读,每日温习?”
他说着话,微烫的气息吹拂在百里沧浪耳畔,嫌那发丝挡人似的撩开了些许,在他颈后蹭|了|蹭,一时狎|昵,无端又生出几分谷欠念。
百里沧浪朝着柜门再靠近了些,手却拽着不动了,口中依然在解释:“黄糖罢了,你若愿意拿来打人,也可以的……”
“黄糖……哪有浪哥甜?”看见他雪白的脖颈,钦原拿尖牙磨了磨,带着倒刺的苔面又贪婪地擦过痕迹,“怎么办……我想忍……可是一见你,就变成这样。”
丝丝凉意浸过来,百里沧浪仰了下头,口侯结攒动一瞬:“大白天的……”
“浪哥……让我再错一次吧。”钦原将下颌搁在他的肩头,不再自我对抗了,“纵使自己真脏,一错再错。”
百里沧浪不语,黄糖放回了柜中,只把手探向后方,抚|上那已经变化的织锦之下:“最后一次了,要错,就错到底吧。”
手腕忽然被揪紧,两只一起被握住,钦原靠得更紧,另只手却麻利地解|着各处系带、盘扣:“听我的,不需错到底……今日以后,我们才能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