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别的山派早在春季就召开了问岳大会,而玄苍山始立,弟子们都还用着没有灵力的钝剑。
入冬的时候百里沧浪将时间安排上了,虽冬雪落地,山岩难攀,但若今年去一波,明年春季还能再和别的山派去一波。
钦原站在云层盘绕的山岳之下,身后跟着夏明宇。
也不知是不是时间不对,或是几千年前的古神结界要严格一些。除了他们两人,只有百里远和一个叫信都森的小子进来了。
山谷湿冷寒凉,山顶覆有积雪。钦原进去以后寻着小路,直往北边走去,可是百里远就在他身旁,匆匆赶着。
如今他只是凡身,不能腾云。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百里远不肯落后,也跟着没命地跑动。
两个人一会儿这个在前,一会儿那个在后,脚程变换着,互不相让。
跑到北峰和南峰交界之下,钦原大口喘气,双手扶着膝盖原地休息:“百里远,南峰很缓,兵器又多,你为何非要跑这么远?”
百里远不曾停下,依旧在缓慢挪步向前:“别以为我不知晓你在想什么,《兵岳录》上有记载,北峰顶上两把剑。一把在师尊手中,一把还在山顶。你定是想取了那最高的武器,向师尊邀功!”
钦原见百里远已然超过了他,忙又拖着沉重的步伐跟上了:“我未曾那样想过,你这样说出来,定是因为你就是这样想的!”
百里远大大方方就承认了:“对啊谁不想呢?更何况我的灵力属火系,和那剑最相配!”
“火系!!!”
钦原惊得快跳起来,宇文景烁这具身体属金,此前他一直觉得烈焰是他的。可是火会克金,这一世,烈焰不一定会认他!
若是让百里远抢了先,自己的烈焰岂不就认别人为主了!
想到此处他朝后望去,夏明宇进了炉,修为并未损耗,怎么没有跟上来?
“殿下——救我啊……这死胖子,缠上我了!!!”
山脚之下有两个人在扭打,信都森长得肥头大耳,身材壮硕,竟是在拖着夏明宇不让他攀行。
钦原怒道:“百里远!是不是你指使的!?”
百里远嗤笑一声,已然走到需要手脚并用攀爬的地方,回头就道:“那魔族修为颇高,若是不拖住他,在山崖上让他拖住我了,如何是好呢?”
“自古攀岳,公平竞争,你使阴招,灵剑必然不会认你!”
“世子殿下若是觉得累了,就去南峰吧。顶上那把剑和你灵力相克,你就算跟上了也是白上!”
话语之间,百里远已然蓄力,一跃就把住了上方一块凸出的岩石。
而钦原才走到悬崖下方,定了定神,朝上望去。口中不忿道:“清涛和烈焰是一对,入室弟子必须是我,不能让你抢先!”
百里远来之前定然研究过攀兵岳,选的是最近的一面山壁,但也正因那条路最近,所以最险。
钦原却熟悉实况,上次来时,为了照顾杜若,他选的是较缓的一面。想到此处他放弃了从那里攀登,再往前绕了数十步,这才踩到裸露的岩石上。
爬至半山崖上,冷冽的寒风吹过,带起覆盖的少许冰晶,横贯进脖颈的凉意让钦原打了个寒颤。
雪中凸出着许多武器的刀柄,握上去便冰得刺骨,浑身冻得发抖。钦原还是坚持着,不肯落下一点。
随着山势收缩,他和百里远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互相能够望见。
百里远眼见着钦原每一下都刚好能前行一点,自己却不住的下滑,心中一急,便向着超出他实力的地方纵身一跃!
“百里远你不要命了!?”
钦原刚喊完这句,忽然感到脚下猛然一沉!百里远够不到那剑柄,竟然直接抱住了他的一条靴子!
“摔下去也要拉你做个垫背!”
百里远嗷嗷吼叫,钦原气得不轻。他连忙将双手都握到眼前的刀柄上,另一只脚施力去蹬靴子——不要鞋子也罢!
半截罗袜被他蹬了下来,靴子摇摇欲坠。
百里看那鞋子保不住了,干脆握住钦原的脚掌猛然向下一拉,顺着那力道就抱住了钦原的小腿!
“我屮,宇文景烁,你的脚真臭啊!”
虽然被醺得鼻歪眼斜,百里远还是不肯松手,钦原那只靴子连同袜子一起向下掉去,在山间撞了几下,不多时就看不见了……
钦原听闻这句话也不怒,猛摇着那条腿:“臭死你!醺死你!赶紧的放手!”
此时两个人都吊在半空,百里远无论如何都要拉他做个垫背的,钦原的双手就快支撑不住了。
僵持不下之间,百里远断断续续道:“别摇了别摇了,再这样耽误时间,我们俩都拿不到武器。打个商量,打个商量好不好?”
钦原喝到:“有话快说!你倒是轻松,我吊着两个人的重量啊!”
百里远的目光又落在刚才他想握的那个刀柄,口中道:“我数一二三,你把我朝那边甩,我就放手,咱们继续爬,行不行?”
“不用你数了!”钦原自己已然停了摇晃开始蓄力,数道,“一——二——三!”
那一瞬间他把百里远向那边踢去,百里远也顾不上疼,连忙顺势把到了上面,连扑带爬地又向上攀去。
钦原感到全身上下一阵松落,不敢多做休息,一只脚赤着蹬在雪中,不肯落下分毫。
一刻钟后,两人在同时爬到山上的平顶,烈焰就在不远处孤零零地立着,半身都在山石当中。
钦原和百里远对望一眼,眼神撞出火光,两人同时向剑灵冲去!
钦原身形灵活,脚下极快。百里远眼看跟不上了,一个扑身就抱住了钦原的脚踝,自己又被醺得发呕,却逼得对方扑倒在地!
“百里远,你他鸟的快放手!”
钦原的脚冻得通红,在雪地里猛踹。掀起的雪花堆在百里远脸上,皮肤磨到了雪下的冰渣,带来一阵刺痛。
百里远不依不饶,嘴里也灌了几口钦原脚蹬过来的雪,暴喝一声扑了过来,一拳就揍在钦原下颌!
钦原感到下颌一痛,几丝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这世间只有一个姓百里、名沧浪的人揍过他的脸,而这个百里远,他必然要十倍百倍地奉还!
“打架是吗?本殿下还没怕过谁!”
钦原的手上刚好抓紧了一坨雪,扬起来就糊在百里远的眼睛上。那雪中带了几分泥土,而他脸一偏避过了一次攻击。
下一瞬,钦原双手掌上百里远的肩头,一个侧身就将他掀了下来!
百里远的拳头还在空中乱舞着,眼前一片迷蒙。钦原蓦地使力,一拳揍在了对方的鼻梁!
要问这脸上打哪里最痛?太阳穴易打出人命,但鼻梁绝对是软肋!
百里远“呜”地叫了一声,舞在空中的手也去捂住鼻梁。
钦原拉开他无力的手扣严实了,照着他的下颌和脸颊又来了三拳。用力太狠,甚至打破了自己拳头上的那层皮。
两行鼻血自百里远鼻息间留下,看着他已无力反抗了,钦原这才收了手,
抬起那只穿了靴子的脚,照着百里远的腹间又是一下。他钦原,哪怕在小时候,打架从来没有输过!
百里远抱住肚子蜷缩在地,钦原没有管他,走向了烈焰所在的方向。
手掌刚握上剑柄,烈焰便嗡鸣发烫。
什么火能克金?什么烈火熔金?
烈焰剑灵天生为他所造,哪怕他将五行的灵力都聚了个遍,天命武器生生世世,只认一个主人!
山岳震动,积雪簌簌落下,剑灵猛然蹿出,因着钦原对百里远发怒,此刻又想护主!
剑身纹路还未显现,剑灵就绕上了蜷缩的百里远。钦原灵力不够竟然召不回它,跑过去的时候已见百里远被滚烫的火燎着,发出凄厉的呼嚎。
钦原急了,抬手去解,可那火焰对上他是温润,却烧得百里远的衣袍都燃了起来!他们身下的积雪全都化开!
“烈焰——回来!”
“烈焰——归位!”
无论钦原怎么施放法决,烈焰也只是顿了顿。灵上火光熄小了些,却不肯回来,百里远的痛呼声都渐渐小了……
钦原强迫自己冷静,想到了剑灵出山缠绕,清涛可能会寻来。
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他捏了个向百里沧浪学过的小法决。不过须臾,清涛破空而来,冽浪浇盖在百里远身上!
烈焰与清涛久别重逢,这才放开了百里远缠上清涛。
天地之间刹时又是蒸腾的雾气弥漫,而百里沧浪正是在这时追着清涛而来,虽不能入上古天神设下的结界,可他腾在空中,将这一切看了个明明白白。
钦原早已没了力气,瘫坐在地,这才觉得自己灵力耗尽,疲惫不堪。
恍惚之间他听见了百里沧浪的声音,好似在骂他孽徒,好似在破上古天神的结界。
但凡人哪能动得了东岳帝君设下的结界,钦原躺了好一阵,直到清涛和烈焰亲热完了,才得以让剑灵回到手中的宝剑。
百里沧浪在外施法,清涛壮大起来,铲起了两个徒弟,直往结界口飞去……
回到玄苍山的时候,钦原才清醒过来。他被扔在翰澜苑外的地上,百里远被烛九阴带去疗伤了。
百里沧浪身后跟着夏明宇、姜文昂、信都森,几人一起走到了钦原身旁。
百里沧浪负手立着,厉声道:“跪下!”
几下膝盖落地的“噗通”声,钦原暗道奇怪。
姜文昂又没进去,又没参与打架,怎么也被弄过来跪着了?
“宇文景烁,你少装!你给本尊跪直了!”百里沧浪板着脸,怒目切齿。
钦原一个激灵,一只腿都还裸着,赶紧爬了起来,开口就道:“师尊……是百里远和信都森先动手的……”
“恶人先告状吗?”百里沧浪三两下解开清涛扔在一旁,手中拿的是烛九阴给他的普通戒尺,“你可知道百里远在昏迷中还不住地告诉为师,是剑灵主动攻击的他,不是你召唤的,让为师不要责罚你!”
“白莲花啊……”夏明宇叹了一声,大拇指还没竖起来,背上就被抽了一戒尺。
这戒尺不带灵力,只伤皮肉,却是实打实的疼,夏明宇闭了嘴不敢说话,几个弟子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