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鹊曾想过很多种他和张荆川的结局,可唯独没有眼下的这一种。
眼前的男人气势逼人,将手中的令牌丢入严妍的怀中,朗声道:“我奉皇上之命要将李鹊押往都城,在此之前,我看谁敢动他一下!”
张荆川居然就是那个失踪已久的神机阁阁主?!
严妍不可置信的将手中的令牌翻来覆去的看,把能用上鉴别真伪的法子都用上了,得出的结论是这牌子绝对是南燕皇家亲制的。
“…阁主恕罪!”严妍将令牌交还给张荆川,不情不愿的行了个礼,她的疑问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少,却也知道不该问的事情就一个字都不能问。
“指挥使不必客气,神机阁的人已经在路上,不久就会到达,”张荆川将令牌收好,转头看向地上的李鹊,“起来。”
李鹊看着眼前的男人,神情恍惚,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人就变成了皇帝身边的人,又为什么要一直对他隐瞒这个身份。
张荆川弯腰一把将他地上提溜起来,“还能走吗?”
“你…骗我?”青年沉默许久,嗓音抖个不停,张荆川回头便看见了那张脸上无比破碎的表情。
“为人臣子,听命于皇上…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张荆川死死捏着李鹊的手腕,说的艰难:“小皇帝让我跟着你,让我确保你能活到第七天,再就是…《万民罪》。”
李鹊空白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所以你之前救我…也都是为了任务?”他问的小声,怕不小心就打破了什么。
张荆川深深的看进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却始终没有回话。
“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李鹊垂首喃喃自语,“你是皇上的一颗暗子,确保我能顺利的完成任务,然后帮他拿到《万民罪》,他不信我…也不打算放过我…”
伴君如伴虎,一朝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行吧,行吧,那就这样吧…”李鹊瞬间像是苍老了数十岁,说着便将《万民罪》递了过去,由着严妍帮他带上了沉重的手铐。
外面扬州城的日头正好,是拨开云雾见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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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都城的路十分顺利,李鹊被架在牢车上,灼热的日头晒的他口干舌燥,本就受了重伤的身子现在更是奄奄一息。
严妍数次想叫停队伍,却都被张荆川不留情面的驳回,这人似乎是铁了心要把李鹊马上带回都城,一刻不停的行进着。
“你他娘的有没有心!你就算是对他没有一点情,也该可怜可怜他吧?他都快死了啊!”严妍一拳打在张荆川的脸上,她气不过这人现在无所谓的态度。
张荆川没躲,结结实实的受了这一下,平静道:“我知道,但是得赶快把他送入都城。”他的双眼像是一滩死水,说完便抹掉嘴角的血迹又继续指挥队伍前行。
“他娘的!”严妍怒骂一声,打马跟上。
这一路李鹊走的浑浑噩噩,半梦半醒之间觉得有人温柔的触碰他,好像还喂了他不少的水,可再一醒来,身边哪里有人,只隐约能看见前面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背影。
李鹊叹了口气,从来就没人会站在他身边,没人。
牢车一路颠簸,晃晃悠悠的进了都城,只见街道两旁都站满了带着白布的百姓。
人人脸上都露着悲伤,人人脸上也都充斥着愤怒。
“李鹊!是李鹊那狗杂种的牢车!就是他害死了首辅大人!”
“打死他!打死他!皇上可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啊!”
“首辅大人啊!你死的好惨!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怎么就让李鹊活下来了呢!”
谩骂和各种恶臭的东西一起袭来,恍惚间李鹊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六天前,他也是这么被架在牢车上,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仇恨。
小皇帝的动作可真够快的,那边刚刚杀了纪容垂,这边就将纪容垂因为追捕逃犯李鹊不幸身亡的消息给散播了出去。
一个万人敬仰的首辅,一个遗臭万年的奸臣,全都会消失,最终留下的也只有那个皇位上“英明”的皇上。
“走开!都走开!不准靠近牢车!”严妍高声呵斥,皱眉尽力躲避着那些污物。
一片混乱之中,李鹊无意中看见张荆川因为靠近他的牢车也被淋成了落汤鸡,心底居然有些报复的隐秘快感。
看吧,你还不是要跟我一起被骂,你最终还不是同我一道了。
牢车晃晃悠悠的进了南燕的皇宫,这次李鹊不在天牢了,他被带到了一个单独的小屋里锁住。
蛛网横生,桌椅上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唯独床脚的那个银暖炉分外打眼。
李鹊这下才看出来,这间屋子就是当初梅妃娘娘的冷宫,他在这里住了十年之久,每日晚上都要拿着这个暖炉去各个宫捡还有温度的煤炭,希望能让娘娘能暖和一些。
而他身下的这张床,梅妃娘娘就在这张床上离开了这个世界。
李鹊趴在床上,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自己也被决断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