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荆川那话说的暧昧十足，眼神还不怀好意的在秦夫人和吴伟之间徘徊了许久。
可谁想秦夫人压根就不在意，只顾着埋头吃碗里的饭菜，还不时小声的和身后的吴伟说着些什么，完全没将张荆川的话放在心上。
李鹊转头看向陆有，只见男人一脸的无所谓，只殷勤的往他碗中布菜：“小少爷，您吃这个桂花糕，这个不油腻，还降火呢。”
“多谢，你也无需顾着我，我自己来吧。”李鹊探究的看向秦夫人和陆有，这对夫妻可真奇怪，表面虽然看着相敬如宾，可又总让人觉得他们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
陆有自然也看见了他的眼神，于是给身边的妻子夹了一个肉丸，轻声道：“夫人，你这两日可真是瘦了，要多吃一些才好。”
“是，夫君你日日操劳，也该多吃些。”秦夫人害羞一笑，投桃报李的给陆有夹了一块鸡肉放在碗中。
陆有温柔道：“夫人有心了。”
“是我应该做的。”秦夫人垂眸笑的温婉，手不自觉的放在了自己的小腹处，眼底闪过一丝狠决。
为何要这般对她？为何只在旁人面前才能想起她是谁的妻子？为何要对她不理不睬？
他们…他们不是夫妻吗？
秦夫人眼神迷茫，似乎是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眼前的这对夫妻甜甜蜜蜜，张荆川忍不住嗤笑一声，低头接着啃碗里的大骨头。
不管不顾的丈夫，怀有身孕的妻子，一声不吭的情人，罪大恶极的奸臣，再加上罪无可赦的死囚。
这些人居然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张桌子上？
这饭桌上的人员配置是怎么看怎么好笑，怎么想怎么荒唐。
陆有沉默的为左右两边的人布菜，尽职尽责的扮演好一个丈夫，一个忠仆。
可只有他心里晓得，他现在害怕的双腿打抖，若不是强忍着，恐怕会立马叫出声来。
死亡已经开始找上门来了，今天是通判何文迪，明天就可能是他。
逃不掉，只能接受他的支配。
李鹊沉默的坐在椅子上，一口又一口的将碗里的桂花糕吃的精光。
他需要疼痛，这些疼痛能让他的脑子变的清醒，也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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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扬州城的上空遮盖了一层厚实的黑云，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一般，雨点狠狠的砸落在地上，雷声隆隆，像是打在了耳边。
狂风阵阵，雨水飘落进屋，张荆川看了好一会儿天边的亮色，这才伸手将窗户关好，而后又转头去了隔壁房间。
此时的李鹊正躺在一个盛满热水的木桶中，温热干净的水包裹着他的身体，安静和闲适熏的他昏昏欲睡。
烛火将他的身影照他白丝绸的屏风上，似有若无，叫人难以看真切。
陆有有意将他们的房间安置在一起，中间有一个走廊，无需再开门进去。
所以当李鹊听到房间内有动静时，那人已经进来了。
“张荆川？”
“嗯，是我。”男人拽了个凳子坐在屏风前，饶有兴致的将面前的影子当做皮影戏瞧。
李鹊松了一口气，刚刚一瞬间紧绷起来的肌肉又重新松弛下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呗，堂堂李大人不听劝告，伤口都没长好就敢泡热水了？”
李鹊一愣，抱膝往水里缩了缩，争辩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不洗身上都臭了，你倒是都洗干净了…”
后头的话越说越小，带着一股子困倦感。
“你倒是惯会找空子的，”张荆川哼了一声，继而又道：“快些出来，伤口要是被泡烂了，就得全部割掉。”
男人有意要恐吓他，李鹊却只是懒懒的应了一声，仰头靠在桶边酝酿睡意。
外头是绵密的雨声，里头是暖和的热气，还有人在一旁守着，实在是让人过于安心了。
某一瞬间，李鹊就想这么永远的睡下去。
宁静，舒适，再没有刀光剑影。
“莫睡，小心一会受凉，”张荆川一听屏风后头那人的呼吸，就知道这是要睡了，忙挑起一个话头：“你就不想知道我是在何处见到秦夫人的？”
李鹊揉揉眼睛，努力跟上他的思维：“在何处？后院里？”
“猜到了一半，你再猜猜我遇见她时，她在干嘛。”
“你莫要卖关子，我怎会知晓…”李鹊不满的嘟囔，可男人就是打定主意要他猜，只好胡乱的猜测：“做女红？看书？还是在写字？无非就是些女子闺房中的寻常事。”
“都不对，”张荆川笑道：“我撞见她与那个吴伟在床上做亲密之事嘞！”
“什么？！”李鹊猛的坐了起来，桶里的热水跟着他的动作撒出来不少，“吴伟？今日席上的那个仆人？你、你是如何知晓的？”
张荆川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老子听着声音，爬屋顶上瞅见的！”
李鹊：“……”
一时不知道该震惊秦夫人与下人通奸一事，还是惊讶昔日的状元郎居然有偷窥这样的癖好。
“咳咳咳！你可莫乱想，那时陆有在同你说话，我觉得蹊跷这才上去探查的。”
“…这事，陆有可知晓？”
一提到这对夫妻，张荆川就来了劲儿，原原本本的将陆有是怎么冷落妻子，又漠视妻子和下人通奸，甚至是怀了别人孩子一事讲了出来。
末了又问：“这秦夫人是个什么来头？居然叫他不敢出手去管。”
李鹊慢慢消化得知的消息，“我若是没记错话，那秦氏就是扬州当地一个富商的女儿，在富商死后才嫁给了陆有，也没什么旁的背景了。”
“那陆有为什么压根就不在乎？他当初没看上秦氏？”张荆川想起春红的话，又道：“不应该啊，下人说最开始陆有还挺喜欢秦氏的，也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冷落的。”
“怕是遇到什么事了，又或许…”李鹊想起那几块桂花糕，眼神一暗。
喃喃道：“…或许这人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陆有了…”
轰隆！一道闪电猛的劈下，将昏暗的房间照亮了一瞬，冷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溜进来，吹灭了桌子上的蜡烛。
李鹊最后说的那句话隐没在轰响的雷声中，不知张荆川听见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