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颔首，又问她：“您是要给公主送去？还是楚嫔娘娘？应当是楚嫔娘娘吧，公主那样子，看起来也不会像是喜欢端砚的。”
云濯摇头：“都不是。我要送给静嫔。”
她不关心信安郡王是怎么死的，但她知道，这其中少不了静嫔的功劳。
当初她用献画之事，将信安郡王引到京都，为的便是让他出现在静嫔的视线里。
如今也算目的达成。
“听闻静嫔重获圣宠，这是件值得恭贺的喜事不是？”
她说完，想起来前世裴宴告诉自己的事情。
信安郡王张固原本只是老郡王的养子。老郡王只有一个独女，那便是如今的静嫔娘娘，闺名汝宁。
按照老郡王的计划，是要为女儿招一个上门女婿的。郡王府的家业，他也打算给两个儿女平分。
可是张固此人，虽然没什么本事，野心却是不小。为了占领郡王府的家业，便使法子勾引了妹妹张汝宁。
老郡王为此生了很重的气，但最后还是抵不住女儿的请求，打算将女儿许配给养子。
可没想到后来竟是横生枝节：到信安郡微服私访的皇帝，看上了张汝宁。
这起于一场偶遇。
而鲜少有人知道，这场偶遇便是张固安排的。
因为他变心了，他不喜欢张汝宁，却又舍不得唾手可得的郡王府，所以想了这样的法子。
张汝宁哭了一场又一场，最终皇命难违，与皇帝一道回了京都，自此被封为静嫔。
入宫没多久，张固便娶了妻子，而后老郡王病逝。时间挨得太近，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当然曾经裴宴和她说起这桩事的时候，用的是一种玩笑的口吻。毕竟没影的事，又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说说而已，大家都没必要当真。
云濯当时听了，也只觉得这位静嫔娘娘可怜。
直到后来，谢玠找到她，请她想辙献画，看着画上的内容，她才想起信安郡王这个人，而后又命人去查过当年旧事，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虽然费了几番波折，好歹最后是被她查出来了。
确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老郡王的死，是张固一手造成。
女儿入宫之后，老郡王终于生出疑窦，他是注重礼数规矩的人，皇帝做客郡王府，他刻意嘱咐了管家，不要让皇帝与女儿见到，否则传出去，外人该说他们郡王府为了攀高枝不择手段。后来怎么两人还会遇到？
也是张固事情办得不漂亮，经不起查。老郡王事后不过稍作打点，就发现这件事里有他的手笔。
于是勃然大怒，打算将这个养子驱逐出府。
谁知张固却是早有准备，联合了管家制住老郡王，先娶了心仪的姑娘，再用一杯毒酒逼死了老郡王。
云濯最后将查到的消息想办法递到了宫里，又设局将张固的弱点送到静嫔眼前。
在这样的情形下，静嫔想要拿捏住张固，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云濯从来没有怀疑过静嫔的报复心，从她自身就能看出来，千万不能小瞧一个心怀仇恨的女人。
……
谢玠从书肆离开，并没有回谢府，而是转身去了烂石楼。
往日里烂石楼总有许多人，京都里，文人雅士，达官贵人，都喜欢到烂石楼，吃新茶，谈风月，聊正事。
对有钱有闲的人来说，烂石楼永远是最优选择。这样的风气在京都贵族圈子里蔓延开去，如今甚至已经成为贵族阶层身份的象征。
毕竟几百几千两银子一两的茶，也不是谁都能吃得起，吃得到的。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烂石楼总有客人。
但今日却不同。
掌柜的带着伙计守在门口，见着有人欲往里走，便笑容满面地鞠躬作息：“今儿个不好意思，烂石楼不接待外客，劳您明日再来。”
有心里不舒服的，刚开口准备骂骂咧咧，便有穿着飞鱼服，头戴乌纱帽的锦衣卫冷眼看过来，金刀出鞘一寸，昭示着他的耐心已经告罄。
自然是将想要闹事的人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能记得心里不服气，赶紧逃走才是正事。
二楼上，谢玠看着面前的太子裴定，笑道：“不知太子相召，有何要事？”
他虽是太子老师，但两人私下里为了避嫌，少有来往。
方从书肆门口出来，被人拦下说太子有请的时候，谢玠是有些愕然的。
记忆里，裴定也不是这么鲁莽的人。所以谢玠认定，他是有要紧的事。
裴定与他许久未见，乍然相逢，原本觉得心中装了许多话要说，忽然听见他这样客套而生疏不过的一句话，一霎觉得心都凉了一半。
但也只是一霎的事。
他是个出色的学生，总是将老师交给他的话牢牢记着。
老师说过，无论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身份永远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们首先是君臣，其次才是师生，最后才有可能是知交好友。
老师的话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年轻的太子这样想道。
他定了定心，道：“您离京之前曾说过，到临遥是有事要办，我便一直不敢找您。如今您终于回来，我想问问老师，父皇的事，您听说了吗？”
谢玠略加思索，颔首道：“听说了一些。听闻皇上如今性情愈发暴躁易怒，也不大见人了。太子想说什么？”
裴定神情愤恨：“我猜想，一定是那个妖道做了什么，父皇是从他进宫之后，才渐渐变成如今这样的。可您曾经嘱咐过我，无论有什么事，都不能轻举妄动，一定要先同您商量，再作行事。”
他并没有怀疑过老师说这话的用心，与老师相处三载有余，他深刻清楚，如若要说这朝中还有谁是真心为他着想，决计不会害他，那人也只会是老师。所以他也一直谨记着老师的话，纵然对那妖道十分痛恨，却也没有动手。
“您是想，对清虚道人下手？”谢玠听明白他的意思，问道。
裴定点了点头。
“殿下，此事不可。”谢玠思量一会儿，摆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