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宋和几个官差被吊在树上,树下还有一人被一个巨大的捕兽夹死死的夹住了双腿,面色惨白,已经快要昏过去,正在惨叫。看见谢安,仿佛见到了天上的神仙,立刻呼喊着救命。
谢安将那捕兽夹小心的拆下来,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之后才将上面的几个人放下。两个没有受伤的官差立刻将那人抬回去治伤。
“怎么回事?”谢安问吉宋。
“刚才我们的确看到了水娘子,她往这林子里跑,我们就追,没想到进了陷阱!”吉宋十分气愤,觉得刚刚被吊在树上真是一种屈辱。
“只有她一人吗?”
“是,就她一个。”
一边说着,谢安和吉宋一边往山上走。
山中杂草灌木越来越多,路十分不好走,可是走着走着,谢安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并不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相反,这里好像经常会有人过来,地面上的杂草扑倒在地,一看就是被人踩过的。
“等一下。”谢安制止了众人,“小心,这里很有可能有机关。”
听到这两个字,吉宋几人都不由一惊,机关术他们可是在竹林中就见过的,凭他们的本事,根本没办法对付,若不是当时孟旬的那一层关系,他们不敢确定自己现在还能不能活着。
而谢安之所以这样说,也是因为范救。当时在停尸房,范救说机关术也许可以做到竹子穿尸的手段,而这个水娘子如果真的是凶手,肯定掌握着高超的机关术,甚至是在范救之上的,所以他不敢保证这里没有陷阱。
谢安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他们刚刚向前走了一段,就看到一块大石头的旁边散落着几只箭,那箭头乌黑,竟然还淬了毒。上方的树杈上挂着几节已经被割断的绳子,这应该就是放射毒箭的机关。
只是,这个机关为什么被破坏了,看样子还是刚刚破坏的。又往前走了一段,又一个被破坏的机关出现了,再往前,竟然还有几个。
到底是什么人先他们一步上了山呢?还破坏了这些机关,看起来是在帮他们。
“我先上去!”
谢安不再耽搁,直接御风而上,阿赛大班也跑的飞快。
山顶上十分开阔平坦,偌大的平台上摆着一只供桌,供桌上香炉、蜡烛、黄纸、朱砂……一一俱全。另一侧,地面上放着六根竹子,水娘子正蹲在一旁摆弄着绳子,在绳子上打了一个个奇怪的结。而在她旁边的两个木柱上,绑着两个人,正是王氏和郭明林,他们一脸的绝望呆滞,似是被吓傻了。
水娘子缓缓从地上站起,向着两个人走过去,她的身子似乎因为长久的跪拜永远也站不直了,黑褐色的麻布衣破烂不堪滴着水,就像一只脏兮兮的水猴子。
“今日是我儿昭雪之日,我等这一天真的等的太久了。”水娘子声音苍老嘶哑。
郭明林满脸的惊恐,昨夜他亲眼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和赵谷生被她杀死,在他的眼里,眼前的这个疯女人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别,别过来……别杀我……那些事都是我爹,不,都是郭福做的,与我无关,求你别杀我,别杀我啊……”郭明林哭着哀求道。
水娘子的指甲轻轻划在郭明林的脸上,“这么年轻的脸,和我儿子简直一模一样。不,你可丑多了,我怎么能拿你跟他比呢,你不配。时间差不多了,还是不废话了。”
说着,水娘子手中用力,随着郭明林的一声哀嚎,他的脸上顿时多了一道血口子。
水娘子长长的指甲挽着那滴鲜血走到供桌前,将血滴在了上面的一碗清水中,血花绽放蔓延,她双手向天,口中念起了咒语。
天空上很快聚起了一层暗灰色的乌云,山中寒风骤起,不出片刻,夏季竟真的变成了冬季。
这般寒冷的天,和十年前她的儿子死去的那天几乎一模一样。
水娘子身上的水渐渐结成了冰,她却仿佛不知冷暖,一点反应都没有。
咒语完毕,她走到后面继续摆弄了一会儿绳子,最后拿了一根竹子走到郭明林的面前。
郭明林很清楚她要做什么,他惊恐的大喊挣扎想要逃走,却根本无济于事。
水娘子怪笑着,“呵,整座山都被我设了机关陷阱,刚才官府的那几个傻瓜估计已经死了。现在根本没有人能来救你,你喊再大声也没用!”
说着,她又转向王氏,“怎么了?我的好妹妹,这一路上你就没说过话,是不想认我这个姐姐了吗?”
王氏闭着眼睛,许久之后她才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
水娘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贺儿!”
水娘子忽然笑了,从一声轻轻的哼笑变成了仰天放肆的大笑,山中回响,悲凉至极。
王氏早已泪流满面,“姐姐,我错了……”
“错了,就该受到惩罚。”她回头望着王氏,没有丝毫的怜悯。
眼前这个女人,可是她儿子的亲姨娘,可是在十年前为了一个忘恩负义的赵谷生,竟然不念姐妹之情,替赵谷生说谎,让亲外甥含冤九泉。
王氏知道水娘子这三年来一直在杀人报复,从三年前那亭子附近的几户人家的死她就猜到了。“姐姐,你杀了我吧,我愿意去死,我无话可说,我只求你能原谅我。”
“从你说谎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不再是亲人了,原谅?呵!可以啊……”
“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个事实。事情发生到现在,其实都是因为你。十年前,如果不是因为你让贺儿去找赵谷生,贺儿就不会被喝醉酒的赵谷生杀死,如果贺儿不死,也就不会发生现在这么多事情。所以,这些人的死,都是因为你——呵呵……”水娘子阴恻恻的笑着。
“好了,该上路了,只要你们死了,这雪就下了。”
她望了望天空,然后从一旁拿起一根竹竿,这根竹竿明显与其他的竹竿不同,一头是尖的,看起来十分锋利,上面还沾着很多血迹,另一头多出了一个把手。
看到这个东西,郭明林被吓的又哭又叫,昨天晚上,他的父亲就是被这个东西一点一点穿透了身体。
“不要,不要啊——”
郭明林惊恐的闭上了眼睛,可是水娘子的动作却不会因为他的害怕而停下。下一秒,大山中回荡起郭明林的惨叫声。
王氏不忍再看,紧闭着眼睛,哭得惨烈,“姐姐,停手吧……”
竹筒旋转着插进了郭明林的双腿,他被绑的死死的,动弹不得,此时几乎疼晕了过去。
水娘子怪笑着对王氏说道:“我就是要让你亲眼看着这些人因你而死,让你生不如死。”
王氏摇着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住手!”
听到这一声,水娘子忽然一愣,怎么会有人上来?她回头望去,见一白衣人从空中翩然落下。
“是你?”
水娘子将竹筒猛地拔了出来,鲜血四溅,郭明林终于疼的晕了过去。
谢安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这样残忍的手段,他真的不敢想象会是一个人做出来的。
“水娘子,你儿子已经转世为人,你现在做这些根本就毫无意义!”
“转世为人?屁话!都是你们这些修仙的编造出来的谎言,我儿子冤情未能昭雪,他根本无法投胎转世。”水娘子目光恶毒的盯着谢安。
“是谁告诉你的?”
谢安心中早有疑惑,不光是水娘子精通机关术,还有就是这招雪的手段。她杀这些人的目的不仅仅是复仇,而是利用这些人的煞气来引得风云变幻,这个方法在仙师中都没有几个人知道,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普通人。
水娘子不回答这个问题,说道:“谢大人,你现在来也晚了,你救不了他们。昨天晚上你就该杀我,可是你错失了机会,所以你也跟他们一起死吧——”
说着,水娘子手中做了一个动作,原本光秃秃的地面上竟然竖起了几根竹子,将谢安和阿塞大班困在其中。
水娘子冷笑一声,对自己的机关阵十分自信,不再去管谢安,转身又开始在郭明林身上打孔。可是她刚刚触碰到郭明林的身体,只听得身后一声巨响,碎裂的竹片漫天飞溅。
“你……”水娘子十分惊讶。
当时那个人教她这个机关阵的时候,说可以困住一般的仙师,为了报仇顺利,她便设了这个阵法来防止这梧州县唯一的一个仙师来搞破坏,也就是说这个机关阵就是专门用来对付谢安的,上面还加了一层克制法术的阵文。可是,竟然就这样被他一击打碎了。
谢安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到底是谁教你这机关术和引煞之术的?水娘子,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水娘子的心此刻有些乱了,她想不通谢安是怎么猜到的。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一点冰凉,她抬起头一望,竟然下雪了。
“怎么会?他们还没死,还不够,怎么会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