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碧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山下的花扶城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是飞仙楼不再是烟花之所,改成了酒楼。就连那条以血为钱的规矩也被废掉,改成了银钱。老板则换成了青央。
代狸知道真相之后,不想一人独活,跳进了血泉之中。她临死之前告诉青央,要帮助阿塞和大班好好照看妖族,这样她才可以放心,青央痛哭着答应了。
而阿塞大班的身世并不是之前那样,他们的确是神兽族的后代,只是不是涂牙的儿子,这只不过是勿辛编出来欺骗代狸的。他们在勿辛的嘱咐下留在了瑶碧山,没有再跟着谢安等人离开。
明月客栈。
“北太帝君不是说他不会死吗?他怎么还不醒?”范救站在床边,脸上除了焦急不安还有疲惫。他已经守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甚至都没有什么胃口吃饭。
谢安面色苍白,没有了一丝血色。他虽然是没有死,身上的伤却不轻,仅仅一息尚存,跟死了几乎没有区别。
嫦娥仙子在这三天里也尝试了各种办法,依旧是无能为力。她沉默不语,不知该怎么回答范救。
嘲风说道:“师叔祖你别急,我已经告诉了我父亲,他很快就能赶过来,到时候一定会有办法的。”
崔五雀在一旁没好气儿的说道:“那个北太帝君有那么大本事,来一趟只收了小师叔的记忆,却不救人,真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身为神,竟然这么冷血。”
听到她的话,范救蹙起眉,说道:“我也不明白,前世的事情就连我们都知道了,北太帝君为什么还要收走他的记忆,有必要吗?”
嫦娥仙子道:“这不一样的,一个是亲身经历,一个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如果他还有前世记忆,就不是一个真正的今世人,北太帝君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他考虑。”
范救想起之前谢安交给他的玄华圣莲,那里存放着谢安的记忆,如果他醒了,只要有玄华圣莲就能够恢复记忆。
谢安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早就知道北太帝君会来,所以才会提前将玄华圣莲交给范救。只是当时谢安并没有明确的告诉范救,如果说出他想用一死来引得北太帝君现身,范救肯定会不同意。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像是店内的伙计在轰赶着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嫦娥仙子走出去,一个伙计满脸自责的望着她。“老板娘,那个疯道士想要见你,怎么赶都赶不走,你快去看看吧。”
嫦娥仙子下了楼,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人,正是那疯道士。
范救望着他,眼中浮现出隐隐的恨意,如果不是之前他说谢安会有死劫,谢安也不会变成这样。可是范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知道这件事跟这疯道士也没有直接的关系,他只是一个能知晓天机的人而已。此时也只是有火没处撒。
“他说有办法救小七,小八,你让他试试吧?”嫦娥仙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的意思。
疯道士一点儿都没客气,丝毫不顾及范救眼中的复杂和怀疑,大大咧咧的说道:“我早就说过他有死劫,你们还不相信,所以我一早就知道该怎么救他,嘿嘿。”
这疯道士虽是不正经,范救却也能看出他是故意装糊涂,既然嫦娥仙子能将他带上来,就说明他还是值得一信。
“你要多少钱?”范救问道。
疯道士却笑道:“凡是和修行扯上关系的,没人在乎钱。”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吗?”疯道士眼中透出一丝狡黠。
范救没有犹豫,说道:“只要我身上有的都可以,但是如果你想要天上的星辰日月,恕我无能为力。”
“那倒不会,就算我想要月亮,仙子也不会答应不是。”疯道士开了个玩笑。
嫦娥仙子心中焦急,催促道:“老疯子你少说废话,只要你能救他,月宫送你又如何?”
“不敢不敢!”疯道士欠了欠身,走到床前看了看谢安,先是皱眉摇头,最后又点了点头,没人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只觉得古怪。
疯道士依旧没有说他想要什么,而是突然变成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同所有人不紧不慢的讲了一个故事。
“其实我不是个道士,更没修行过,能看到别人的命运靠的就是这双上天恩赐的眼睛。”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崔五雀有些气恼,“让你是来救人的,不是让你讲故事,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了,你要是不能救人就快点走!”
嘲风拉了拉崔五雀的衣角,“师兄,我觉得他说的话应该与救师父有关。”
崔五雀没好气的瞪了疯道士一眼,见其他人也没说什么只好不再多说,继续听疯道士的废话。
疯道人毫不在意,只是冲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他自然没忘记崔五雀,还记得她身上有劫。只是此刻说出还不是时候。
他继续讲道:“当我发现我有这双眼睛的时候,便知道发财的机会来了,于是我便依靠它去骗吃骗喝。当然,也算不上骗吃骗喝,只是告诉他们以后会遇到的一些劫难,让他们多加小心。只是我没想到,有些人得知自己的劫难之后,便想尽各种办法为自己消除隐患,从而做出了更多的杀孽。”
他长叹一声,“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对是错,只看这些杀孽,我知道我是错了,可是如果是错的,那上天又为何给我这双眼睛,他到底想让我看什么呢?又想让我做什么呢?”
众人沉默着,范救仿佛从他的话中明白了什么,他转头望了望谢安,眼中出现了一丝迷茫。
疯道人摇头苦笑,“是我根本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以为有了天眼便和其他的凡人不一样了,以为自己成神了。其实,我只是这命运长河中的一块石头而已。有水从我身边经过,便会受到阻碍,从而换了另外一条路,可最终仍旧会到达终点。所以,命运无常却终归如常,即使知道了以后又怎能怎么样呢?”
嫦娥仙子听出了古怪的地方,“老疯子,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要什么?”
疯道人立即解释,“仙子别紧张,我可不是打生死簿的主意。”
“量你也没那么大胆子,少说废话,直说吧。”嫦娥仙子虽然觉得他的说的有那么一点儿道理,可她担心谢安,没了耐心。
疯道人:“因为我擅自泄露天机,得到了惩罚,我家老婆子……疯了二十年……”
“你还有妻子?”嫦娥仙子从来不知道疯道人的事情,有些惊讶。
疯道人说道:“是的。这二十年来,我一直都在想办法给她治病,却没有任何作用。后来我遇到一位仙者,他告诉我,我老婆子是因为缺了一魂才疯的,因这一魂在冥界已经待了太久,根本回不来了,即便是回来也不完全。他告诉我,如果能用黄泉河畔的玄华圣莲将老婆子的魂魄引回来,便能让她恢复正常。”
范救终于知道这疯道人的意思,他目光凌厉的扫过疯道人的脸,“所以,你想要的是玄华圣莲?”
“对。我只想救我老婆子。”疯道人不否认。
“我有啊!”崔五雀一边说,一边将谢安给她的那朵玄华圣莲拿出来,托在手中。“你要就拿去,只要你能救我小师叔。”
疯道人眼睛一亮,立刻转头去看。
玄华圣莲被崔五雀托在手中,轻轻飘动,花瓣开开合合,发出一片圣洁的白光。
疯道人看了一阵,却摇了摇头,“这个不行。”
崔五雀急道:“怎么不行,你这老头儿说话怎么没个准儿!”
“这里面空空如也的,什么都没有,我要这个根本没用。”疯道人也急了,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却还是破灭了。他一早就看出这几人身上藏着玄华圣莲,真正看到了,却失望了。
“那这个呢?”这句话很轻,说这话的人仿佛很害怕失去。
疯道人看过去,顿时眼睛一亮,“这个可以!”他似乎很激动,说话都带着一丝颤抖。
“凭什么师叔祖的可以,我的就不行,不是都一样吗?”崔五雀不解的问道。
“要是可以,我愿意给你。”
疯道人刚要解释,范救就故意阻止了他的话。他望着范救此刻的失魂落魄的模样,便知道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答应下来的。他心中有些不忍,可是为了救自己的老婆子,他别无他法。他看过了世间那么多人的命运,轮到自己身上时还是放不下。
他暗叹一声,最后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疯道人答应之后,便将所有人赶出了房间,自己一个人留下给谢安治伤。
嫦娥仙子刚刚看出了那玄华圣莲的异常,知道范救不想说便没有说出,此时没有旁人,这才憋不住的问道:“那朵玄华圣莲里面是不是有小七的记忆?”
范救显得十分失落,“来瑶碧山之前,我们便做好了准备,他利用北太帝君对付白锦琼和柳深青,害怕被北太帝君拿走了记忆,就将所有的记忆放在了玄华圣莲里面,却没想到……”
嫦娥仙子轻哼了一声,“这个冥界老鬼,我说他怎么不给小七治伤,看来他早就知道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们有这么多人知道以前的事情,等他醒了告诉他便是。”
“只怕除了五雀,他谁都不记得了。”
嫦娥仙子猛地一拳砸在窗框上,“我看这个老疯子就是故意的,等他出来,我就帮你把玄华圣莲抢回来,我就不信除了你这朵玄华圣莲,没有别的办法救他那老婆子!”
范救苦涩的挑了挑嘴角,“做人岂能言而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