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中秋节,已经过不下去了。桌上的月饼除了老头儿咬的那一块,没有人再动过。此时的月亮也被蒙上了一层阴云。谢安让众人回房,说自己要好好想想。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范救一肚子火气,“谢安,你说让我信你,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要是想一个人去的话,也好。你走了,我便一个人去上渝!”
范救转身,想质问却愣住了,谢安的模样着实吓了他一跳,“你,你怎么了?柳深青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谢安沉默望着他,范救是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慌乱无措的模样,甚至目光中还有着一丝的恐惧。
范救想起谢安第一次与柳深青交手受伤的事情,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是柳深青和白锦琼的对手,救不回他们了?”这句话,其实范救自己都不肯定,他只相信,即便是谢安没有本事对付他们,也会拼死不让他们得逞。
谢安轻轻摇头,“不是……”
范救有些急了,“那是什么?”
“阿救,那你先别生气,我只是一时还没想到办法。”谢安此时顾虑太多了,而最大的顾虑便是北太帝君知道他保留记忆的事情,他不敢想象,记忆被拿走之后会发生什么。
范救能够感觉出谢安心中的混乱,心里竟然觉得有些疼,这个整日说着陪着他护着他的人,竟然也会变得这么无助,他不忍再去发火,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我们一起想办法。”
谢安犹豫了半天终于说道:“阿救,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他语气有些不对,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范救轻轻点头。
谢安眉头紧蹙,伸出手,望着手心中的三瓣血莲,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如果有一天,我……我失忆了,不记得你了,你不要生气,我,我……”他说不下去了,竟然控制不住哭了,眼泪夺眶而出,瞬间滑过他的脸颊,落到地上。
范救的心忽然剧烈的颤动了一下,那双带着血丝含泪的双眼让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谢安最害怕的事情是忘了自己。
之前谢安说过,他保留记忆的事情是冥界不允许的,柳深青是怨魔,对于三界的事情肯定清楚,他肯定是用这一点威胁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范救心思敏锐,很快就想到了这其中的原因。
范救心中仿佛压了一块带刺的巨石,又沉又痛,他伸出手替他擦去眼泪,“如果你真的忘了我,我会想办法让你重新记得我……”说着,他猛然间抱着谢安的脖颈,深深的吻住落在他嘴角的泪水,慢慢滑到唇上。
对于范救突然的热情,谢安却愣住了,可是唇上的一阵疼痛却又让他清醒过来。他轻哼了一声,范救放开他,他这才感觉出疼痛处的一丝腥甜。
范救说道:“这样,你便记得了吧?”他只想给谢安一些安慰。
这疼痛的刺激让谢安渐渐的清醒了过来,他真的是被柳深青给吓住了,竟然失去了最基本的理智。
谢安抿嘴吮去唇上的血,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眼前也清晰了许多,终于说道:“对不起,我刚刚……”
范救安慰说道:“好了,谢安,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别忘了,我的机关术也可以对付怨气的,白锦琼交给你,柳深青便交给我,你以为我范家机关都是摆设吗?你只是不了解机关术,这一次我让你看看我真正的本事如何?”他一笑,满脸的自信。
“好!”望着范救的笑,谢安竟然踏实下来,他还真的把范家的机关术给忽略了,根本就没想起这件事。可是凡人要想跟法术对拼,还是十分困难的,他仍旧是皱眉。
范救又接着道:“如果你一人去,即便你是柳深青和白锦琼的对手,他们二人对你一个,拖都能把你拖死,你要怎么救人?所以,我和你一起去,我们不要光明正大的去,暗中救人就好,还有,你之前说阿塞和大班的叔叔,他是对瑶碧山最了解的人,难道如今妖族所有的妖怪都是对代狸忠心耿耿的吗?我们可以找一个内应,里应外合,只要能把阿塞和大班救出来,就能化被动为主动。”
谢安一时听得愣了,忽然豁然开朗,“你说的对,除了这一点,柳深青敢用北太帝君来威胁我,我也可以用冥界的力量对付他。我真是……真是糊涂了……”
范救点头道:“既然柳深青亲自来警告你,就说明他们现在还没有办法得到阿塞身上的炼妖壶,怕你去干涉,所以阿塞大班现在应该还是安全的,我们明早出发应该也能来得及。”
谢安肯定的说道:“来得及,炼妖壶可不是一般神器。对了!阿救,趁现在我们去找个人 。”
“谁?”
“不是人,是鬼。”
月亮已升至中天,白天时的喧嚣早已随着夜色隐去,城中街道空空荡荡,除了深巷中的犬吠和秋夜的虫鸣,便没有多余的声音。
谢安说是来找一个鬼的,可是却在城中挨家挨户的闲逛,还盯着人家的大门看个不停,范救觉得很奇怪,可是却没说话。
直到最后,谢安终于在一户人家的门口停下。
这户人家该是已经睡下,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是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谢安伸出食指轻轻的在左边那扇门上扣了两下,“神荼老弟,在吗?”他声音压得极低。
范救终于忍不住,奇怪问道:“你要找的‘鬼’住在这里?你这么小声他怎么能听得见?”
谢安却像做贼一样,朝着范救伸了一根手指,然后指了指门上贴的画,“我不是找这院子里的人,是他。”
这画上是一个身着斑斓战甲,手执金色战戢的神尊,面容威严,姿态神武,只是这画不知贴了多久,风吹日晒的有些发白,又有破洞还有破角,不过整个人还能看出来。而右边那扇门上的画,就稍微有些惨,被撕了一半,上面半个身子都不见了,只能看到一只巨大的金眼白虎。这两位便是门神,神荼郁垒,堂堂门神,此时看着有些凄惨可怜。
见没人应答,谢安皱了皱眉,又轻轻敲了两下。他并不是随意敲的,手指上加了法术。
终于,在敲了十几次之后,这神荼的画像泛起了一道金色光芒,随后就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七爷?七爷,是你吗?”
谢安终于松了一口气,此时神荼画像的眼睛亮了起来,“七爷,你的记忆不是被帝君收了吗?”
谢安还未回答,只听神荼惊讶的说道:“八爷?八爷也在?!”
这里没有别人,范救望了谢安一眼,谢安对他肯定的点点头,他这才肯定八爷就是自己。只是他没有说话,他不记得什么,也不知该说什么。
“记忆的事儿先不说了,这次找你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
“七爷,你先等会儿,等会儿再说。”
神荼画像暗淡下来,他的语气里透着慌张,谢安知道肯定是他身边出现了别的人。在冥界除了牛头马面和妖王之外,唯一能替他保守秘密的就是神荼。谢安只好先不说话,静静等了一会儿。
大概一刻之后,画像又亮了,神荼道:“刚才我和郁垒在帝君府处理一些事情,现在找了个理由出来了,七爷你有什么事儿就说吧,我不能在外面待太久,怕被怀疑。”
谢安没说,问道:“冥界出事了?听你的语气,好像很麻烦。”
神荼叹了口气,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凡界很多魂魄收不回来,不知被谁给拘了或是吞噬了,我们也正在查。”
听到这话,谢安很自然的就想到了怨魔柳深青,于是问道:“那些人当中可有一个叫银朝的?”
神荼有些意外,“七爷,你怎么知道?”
“果然是他。”谢安把柳深青的事情跟神荼说了一遍,正好他要借用冥界的力量对付柳深青,真是凑巧了。
神荼问道:“那七爷的意思是?”
“你等我消息,到时候务必通知北太帝君,来凡界除掉柳深青。”谢安道。
“好。”神荼答应一声便离开了。
谢安和范救刚要离开,这木门忽然被打开了,一个干瘦的年近七十的老头儿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老头儿阴着脸,手中还握着木棍,怒道:“你们两个后生,大半夜的敲我家门做什么?要是贼来偷东西,也没见你们这么客气的!还什么帝君冥界的,装鬼吓唬谁呢?”
谢安十分抱歉的微笑,作揖赔礼道:“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老头儿冷哼了一声,晃了晃手中的木棍,“我活了大半辈子,还能被你们给骗了?快滚!不走我就去报官了!”
谢安倒是很听话不计较,拉着范救一路跑回了仙府。
范救自从听到北太帝君四个字就有些心神不宁,问道:“如果引出北太帝君对付柳深青,那你怎么办?你不是说,只要他遇见你,就一定能够发现你的记忆吗?”
谢安此时却不担心了,摊开手掌,玄华圣莲闪烁着圣洁的白光出现在半空,他递给范救说道:“之前被你一提醒,我便想到办法了,把我所有的记忆注入到玄华圣莲之中,即便我再被北太帝君封了记忆,只要有它就能恢复。”
玄华圣莲幽幽闪烁了几下,没入范救的手心中。犹如一股暖流,让他心中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所有的记忆便在你手中了,阿救,这样,我便不怕了。只是……”谢安目光中带起了一丝火热,“刚刚那个我还没记住……”
范救往后躲了一步,谢安的动作却快的让他来不及反应,他一声轻喘,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谢安拦腰抱起,跌入铺着锦缎的软床香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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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说:小黑的城墙已经快被攻破了,马上马上,后来大戏……emmm……坚决不剧透!多点点心心,我考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