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三三两两的善男信女提着篮子,篮子里放着祭拜用的香烛和贡品,该是去请愿的。圣光殿金色的屋角已在前方,院中飘出了一股青白色的烟气,空气中的香烛味儿也越来越浓。
这时忽然一阵骚动,远处一群人惊慌失措的往回跑,还不停的尖叫着“杀人了”!这边的人不明所以,只看那些人紧张害怕的模样,即使不明白也不敢再往前走,纷纷掉头往回跑。
那些人是从圣光殿的院子里突然涌出来的,像是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谢安收起那画,先是抬起头往前望了几眼,随即抓住一个逃跑的人问怎么回事。
“杀人了……复活了……”那人指了指远处的圣光殿,见鬼般的满脸惊恐,不清不楚的说着。
谢安还想问清楚,那人拼命挣脱了他,逃的比兔子还快。
这个时候,更多的人往这边涌了过来,谢安四人想逆着人流冲上去,却被挤得水泄不通,直到那人流涌过去,他们这才看到后面还有几个“人”。
只是这几个“人”和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不一样。他们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脏,沾着血迹,皮肤又青又紫,双眼空洞无神,神经般的挥舞着双爪,满脸狰狞,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反而像是诈尸的尸体。每个人的脖子上还都有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血还流着,像是被什么人残忍的割了脖子。
最前面的一个“人”,追的太急,脚磕在石头上绊了一跤,那脑袋竟然摔掉了。他微微一顿,身体往左右转了转,似乎是在找自己的脑袋。最后终于找到,蹲下把脑袋捡了起来,按在了脖子上。可是按了半天脑袋掉了好几次,根本按不回去。许是没办法,只好抓着头发提在了手上。那滴滴答答的鲜血粘的浑身都是,此时看起来更显的恐怖。
难怪那些人被吓人成了那副模样,大白天的竟然诈了尸!
“……这是僵尸?”
嘲风一把抓住了崔五雀的胳膊躲在了她的身后,他最害怕的就是这种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如果是白锦琼和柳深青那样的修为强大的妖魔,表面上看着没那么吓人的,他倒不怕。
崔五雀拍了拍他的手,安慰着说道:“没事儿,别怕!小师叔,这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啊,怎么脑袋掉了都不死?”
那无头人似乎是个领头的,因为脑袋掉了他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其他的几个也停在了原地,不再往前追。
谢安道:“是僵尸没错,只是多了一点东西。”
崔五雀道:“什么东西?”
谢安道:“怨气。”
范救心中一紧,“难道是柳深青?难道这里的圣尊真的是那个圣尊?”
谢安没有肯定,道:“柳深青的怨气不会这么少,仅仅能让他们站起来吓唬人而已,根本没有什么伤人的能力。”说着,他手掌一转,灵气携来几片柳叶,挥手一洒。
那几“人”被柳叶打中,纷纷倒了下去。领头的手中那颗头颅滴溜溜的滚到了嘲风近前,怨恨不甘的眼睛死死的瞪着他。他“啊”的大叫了一声,一下将头埋在了崔五雀的肩膀上。
崔五雀刚想一脚将那脑袋给踢飞,却忽然想到这样似乎对死者有些不敬,便收住了脚。她一步一挪的将嘲风带到了另一边,“你力气还挺大的,抓的我好疼啊……”
“……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嘲风慢慢松开手,抬起头,对上那双清灵若水,带着无比温柔和安全感的目光,他的心渐渐的安定了下来。
崔五雀眼中带起笑意,“没事儿,他们已经死了。”她轻轻瞟了一眼被他紧紧抓住的胳膊,“……咱们去看看,别怕,有师兄在。”
嘲风终于从发愣中回过神来,松开了手,被她牵着手一点一点往前走。他看着崔五雀的背影,心中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失落,“要是师兄能永远在身边,那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只是终有一天……”终有一天,他会回到西海。
范救蹲在一具尸体前看了一眼,那尸体的腰间系着一个东西,他拿起来一看,是一小块木牌,牌子上刻着一个字:李。他道:“难道是李府的家丁?”
很多大户人家为了办事方便,都会给自家侍女和家丁一块代表身份的木牌。看这几个人的衣着,应该就是家丁。
崔五雀也在另一具尸体上扯出了一块令牌,上面同样是“李”字。她道:“肃陵姓李的不多,能用得起这么多家丁的也不多,很有可能就是李大人家的。”
谢安望着几具尸体一脸的凝重,眉头又紧了几分,“一会儿到圣光殿,大家千万要小心!”
刚刚到了圣光殿的门前,就遇见了一个熟人,竟然是圣姑。此刻她的脸上也满是惊慌和不解,像是对这突发的事情没有任何准备。
圣姑同样看到了他们,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身便想逃走,可她逃的方向却不是圣光殿中,而是往一侧的一条小路逃去。
谢安立即在崔五雀的剑上点了几下,附了一部分的灵力。他道:“你们去追,嘲风,她会些法术,你记得要保护好你师……师兄。”谢安又差一点儿将崔五雀的女子身份说漏了嘴。
嘲风怀疑自己听错了,师父竟让他保护师兄?他还在处在一片混沌里,就被崔五雀拉走了。
那圣姑的本事不强,所以谢安才放心让他们二人去追。而这圣光殿中,怨气冲天,比圣姑危险百倍。
“小心,这里面有古怪。”谢安提醒了一声,抓起范救的手,在他的火枪上同样附上了灵力。
圣光殿的院子里,死寂一片,中央的三座大香炉里焚烧着香烛,整个院子都像是弥漫在一片云雾里。青石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五六具尸体,这些尸体的死状和衣着跟外面那些一样,脖子被狠狠的一刀划开,血水遍地,惨不忍睹。
谢安道:“这些尸体跟外面那些一样,被怨气控制了,却又被消灭了,不知道是谁干的。”
范救道:“难道是圣姑?刚才看她的模样,好像她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就在这时,面前的正殿里走出了一个人,透过烟气,隐隐约约看起来像是个孩子。可是当他走近了,二人才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小孩儿。
他的身高看起来只有五尺左右,体型很胖,皮肤黝黑,看相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或许还要更老一些。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道袍,发髻高耸,上面插着一只青玉簪子。
范救轻声说道:“这个人怎么看起来像李大人啊?”他在梧州县见过李艰,虽然只是一面,可他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自然清清楚楚的记得。
眼前这个人无论是外形还是相貌都跟李艰没什么区别,要说区别最大的,就是他的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阴沉之气,像是个邪道。
“的确是有几分相似。”谢安打量过后问道:“你就是圣尊?”
那人一甩手中浮尘,站在石阶之上,显得居高临下,“你们又是什么人?”
谢安倒也不隐瞒,说道:“我是圣上派来查案的仙督,这些人死在你的圣光殿中,还中了怨气,该是你给我一个交代吧?”
“仙督?”圣尊的脸微微一变,看到谢安手中的令牌,立即将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行礼道:“原来是仙督大人,贫道有失远迎!”
谢安冷冷说道:“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圣尊虽是对谢安表示恭敬,依然没有从石阶上走下来,甚至没有挪动一步,似乎是在提防着谢安。听了谢安的话,他立即说道:“大人,这些人的死真的与贫道无关啊,贫道也不知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还请大人明察!”
谢安冷哼一声,“这些人分明就是刚刚才死的,尸体还都是热的,在你圣光殿里死了,你竟然不知道?”
圣尊又望了望那尸体,苦丧着说道:“大人明察,这的确跟贫道无关啊,也许……是谁看贫道不顺眼,故意栽赃陷害,贫道真的没杀人啊!更何况,圣光殿在这里已经三年了,都是给百姓们做好事,要是做了一件坏事百姓们也不会答应,贫道怎么可能会杀人呢?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吓走了那么多百姓,贫道又有何好处?”
他的模样,倒不像是说谎,谢安又问道:“好,此事先不说,我问你,李艰跟你是什么关系?”
圣尊:“李……李艰?贫道……不,不认识……”
谢安好笑着说道:“不认识他家的家丁怎么会死在你的圣光殿?还是照你所说,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你,抓了李府一干人故意在你这里行凶,还正巧被我们遇上?”
圣尊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最后终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没错,他的确是在我这里。”
话音刚落,大殿中又走出一人,与圣尊的相貌几乎一模一样,正是李艰。此时的他看起来十分的疲惫,神色复杂的看了看谢安和范救,随即又将脑袋耷拉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反而是谢安和范救感到不解了。
之前那卖炊饼的小贩把李家人失踪的事情讲的那么骇人听闻,他们在心里早就猜测,李艰很有可能是被妖怪或者被什么人给抓走了,或者说的再不好一点儿就是遇害了,想不到他竟然是好好的在这里,甚至行动自如,丝毫没有受到威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