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了差不多有三十分钟的样子，考场里陆陆续续有出去上厕所的，眼看着离考试结束还剩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班级里逐渐开始躁动起来。
时不时有人掉支笔或是蹲下来系个鞋带，凳子摩擦着地板发出有些迟钝的刺耳声，楚辞皱了皱眉，醒了。
他直起身子，手指关节发出“咔”地几声轻响，抬起头，用手挡了一下从窗帘缝隙中透射进来的阳光，这才眯着眼看向周围。
一眼看过去全是有重大“作案动机”的惯犯，脚边的纸团满天飞不说，眼睛都快要黏在人身上了，堪称八倍镜。
他抬头看了一眼讲台，监考老师手里拿了一份报纸，聚精会神地瞅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看什么时装周杂志。两位女监考老师一前一后坐着，态度很是悠闲，比正在一心一意“作案”的诸位还沉浸其中。
墙面上的指针走了一圈，楚辞搓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脸，问旁边的人要了一支涂卡笔，不紧不慢地把选择题涂了。
他又前前后后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像模像样地点点头，然后把答题卡扣在试卷下面，再一次趴了下来。
这次没等他趴下去彻底睡着的时候电子钟响了，连同着语音播报提示大喇叭似地抖出来，生生把人吓了一跳。
铃声响了不到五秒二十考场的人陆续出去了一大半，留下一地的白色纸团和摊开在桌面上的墨色答题卡，监考老师有些头疼地站起来从后往前一份份收。
匡超搂着楚辞，周围还有五六个男生跟在两人身边，匡超想到刚才做题时的情景不免有些佩服：“你那什么做题风格，我做小阅的时候你在写作文，我写作文的时候你填答题卡？关键是我还刚写默写你他妈怎么就搁笔了？”
这人的做题顺序永远是个迷，但尽管如此，还是比自己早八百年写完，匡超有些不平。
楚辞贱兮兮地笑了：“——不要太迷恋哥。”
“嘶！”匡超咧嘴：“兄弟们，打不打？”
“皮痒就直说。”杨易起哄。
几个男生笑着闹着一脸看好戏。
楚辞一拍匡超和杨易脑袋，给了两人一脚：“谁他妈皮痒？不介意我给挠挠？不要钱，免费——”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匡超朝旁边闪，杨易紧随其后。
几人闹够了后三五成群地分道出了校门，去西门那片街找小饭馆吃午饭去了。
地儿是大杨找的，说是他们家亲戚开的，叫辞哥给暖暖场子，楚辞就顺势做了回人情，跟着杨易他们进去了。
中午的时候人不少，许是刚开张没多久正是新鲜的时候，再加上卫生条件还凑合，十来分钟的时间小饭馆就围满了人，速度相当快。
店面大概四十来平，里面放了几张桌子，门口还有几个小板凳，他们找了个靠近风扇的位置坐下了。
匡超，杨易，韩越加上楚辞一共四个人凑了一桌。
老板娘给递了一个菜单，知道都是同学，所以看在杨易的面子上提议这顿给免单，话是这么说但楚辞不是不懂事的人，没跟老板娘客气，点了几个硬菜又上了几瓶啤酒，最后趁老板娘进去忙的时候把钱付了。
杨易有些不自在：“楚辞你干嘛呢，不是说免单吗？”
楚辞把啤酒瓶子往桌子上一磕开了盖，咕咚咕咚一大口，然后白了他一眼：“都照你这么做，这店要不了多久就要破产，算你的？”
杨易没吭声，过了几分钟，大家都以为这茬过去的时候楚辞又补充了一句：“下次还来，打个折就行。” 免单就算了。
杨易脸上缓和了许多，那一丝仅有的不自在也消失不见了。
几人喝着啤酒等上菜的几分钟，楚辞到门口的水管处洗了个脸，他闭着眼往脸上浇了几大捧水，散了散热气，然后抹了一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胸前的衣领处有一处透明的水迹，把锁骨印湿了一大片。
楚辞关上水龙头，扯着白色的衣领往脸上擦了擦，然后走进来。
他坐下的时候老板娘刚上完菜，楚辞拿起筷子伸出手准备夹，匡超碰了碰他的胳膊，往里边指了指：“呐，你们班的江大学神。”
楚辞筷子一松，头也没抬：“瞎几把开玩笑。”
匡超：“没开玩笑，不信你抬头？”
楚辞眼神闪了闪，那筷子青菜有惊无险地落入嘴里。
韩越问了一句：“谁啊？”
匡超准备给他科普，楚辞不动声色地截住了他的话：“没谁，路人。”
两人表情全都是疑问，特别是匡超，他摸不清楚辞话里的意思，但他很会顺坡下驴，到嘴的话没说出口。
楚辞拿筷子指了指三人：“看什么呢，吃饭，老子待会儿还要回去睡午觉。”
“啊？哦，吃饭。”匡超说。
杨易他家亲戚这手艺还行，几个菜的味道不错，就是菜普遍偏辣，辣椒不要钱地放，楚辞吃了几口就皱了眉，然后喝了一口冰啤，等辣意下去了一些又继续吃。
几人都是一样的情况，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啤酒喝了两瓶。
匡超的话还是打乱了楚辞的注意力，夹菜的功夫忙里偷闲地往那边瞟了一眼，半响后轻嗤了一声。
又他妈跟林儒在一起，这俩人什么关系，前有解围后有约饭。
大中午的两个男生跑出来吃什么饭。
食堂不好吃还是题目太简单了不需要复习？
他很闲？
“……”
楚辞在心里一连串地嘀咕，丝毫没注意自己已经连续第五次夹同一盘菜了。
韩越看了看面前的小青菜，又看了看楚辞，最后把盘子端到他面前，很是大方地对楚辞说：“你也觉得她们家青菜好吃吧？都给你。”
楚辞：“……”
他收回筷子，脸色变了变：“是挺好吃的。”
好吃到都忘了嘴里什么味儿了。
韩越笑笑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难得有合楚辞口味的东西，看来他做的对，好东西就是要舍得分享。
匡超：“……”
他什么都不知道。
哪是青菜好吃，分明是人好看。
几个男生吃东西很快，风卷残云，没过多久盘里剩下的全是干辣椒。鸡块和凉拌牛肉吃得干干净净，完美地诠释了“光盘行动”，除了那盘小青菜以外楚辞其他的东西没怎么吃，啤酒倒喝了一大瓶。
他夹菜的时候眼神老往一个方向飘忽，好像这样就更下饭一些。不知怎的十五分钟过去了里面那桌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楚辞脸色越来越冷，飘忽的眼神也越来越频繁，到最后干脆把筷子一扔起身站起来。
杨易和韩越不明所以：“怎么了？”
楚辞凝了凝神，把心里那一股子闷气压制在心口，而后转了个身，没什么表情地开口：“走了？”
几个人其实早就放下了筷子，楚辞开口说了这句后他们放下手里的手机纷纷起身，拿起东西往外走。
小饭馆人虽然多但是店面不大，几人浩浩荡荡站起来的动静还是有些大，林儒抬起头往楚辞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突然低下头，跟江夜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他的背部微微一僵，动作有那么片刻有些许迟钝，江夜的眼神夹杂着一丝很细小的情绪，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一直到楚辞他们四人彻底出了小饭馆江夜才把头抬起来，然后放下筷子。
林儒：“江哥，他们走了。”林儒开口提醒道。
“嗯，”江夜说：“我们也走吧。”
“所以你一开始就发现楚辞了，才故意等他们先离开的？”林儒不是很明白，江夜之前和楚辞关系不是挺好的，他面对楚辞的时候是有点心虚，但是江夜不至于。
林儒上次的事情做得不是特别地道，间接让楚辞和梁达开起了冲突，幸好当时江夜在场，去办公室把事情说清楚了，他以为两人的关系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可是刚才又是什么情况？
但是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冲突的样子，江夜的反应更像是在躲避什么。
究竟是避着什么呢？林儒不解。
江夜回过头看了一眼林儒：“不走？”
“啊？走。”林儒回过神应了一句。
江夜的表情黯淡了几分，他确实注意到楚辞了，比他发现自己的时间还要早，他那么帅气脱颖的一个人，就是往人堆里一扎江夜还是能第一眼发现。
只是他觉得他们的关系还需要一个突破点，突破而出的那个点不是成为相顾无言的陌生人就是成为真正可以和对方相知想应的那一个。
但是江夜不知道，或许谁都不知道突破点以外的选择到底是什么，所以他才不愿意冒险，宁愿他们的关系像现在这样，他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逃避不是冲突，而是不敢。
江夜不敢保证楚辞心里是怎么想的，不敢保证他是不是和他一样觉得对方是有所不同的。
外面的天气骄阳似火，西门的长街上人来人往，火光照在身上，心里微微翻涌。
一滴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落在地面，瞬间蒸腾，消失不见。
江夜眯了眯眼，往来时的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