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人!”宋砚眼尖,一眼瞥到三步开外的小摊子,忙不迭跑过去。
糖人,顾名思义,是用蔗糖和麦芽糖所做,能浇成各种形状,譬如,眼下摊子上,就摆着两个兔子、一只狐狸、四只小狼狗,以及两只凤凰和神龙。
细细算来,他已经有一月零七天,不曾吃过糖人了。乍然一看到,条件反射地,口中直冒酸水,馋的很。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头脑精明,见有人盯着看,便笑道:“公子可要来一根?不甜不要钱,保管一时半会儿,决不会化水。”
“多少钱一根?”宋砚问道。
摊主爽朗道:“八文钱,便宜嘞!”
“好,那来两根,”宋砚掏出荷包,拿出一串铜钱,指着狐狸和兔子糖人,递给他,道:“我要这两个。”
摊主收了钱,拔出糖人棍,递给宋砚,笑眯眯道:“好勒,公子拿好,您慢走。”
宋砚舔了一口糖人,满足极了,果然很甜,入口即是麦芽糖味,像浸在蜜罐子里一样。他把另一根递给赵锦,乐道:“将军快尝尝,糖人,这东西可好吃了!”
“糖人?”赵锦重复道,语气迟疑。宋砚一噎,方才他只想着,自己喜欢吃糖人,现在经赵锦一问,才想起一事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问过,赵锦喜欢与否。
“糖人很甜,将军,你平常吃甜的吗?”宋砚咬着狐狸耳朵,小心翼翼问道。
赵锦愣了一下,才接过,辨不出是何情绪,只见他颔首道:“嗯,吃。”他学着宋砚,小小咬了一口,带着试探和好奇,好甜,甜得发腻。若是清甜,他或许会喜欢,但糖人,真的太甜了,他不喜欢。然而,不知为何,他脸色却未变,放在以前,觉得难吃的东西,定会立马扔了。可此刻,望着一脸高兴的宋砚,他压下心头不喜,手中紧紧握着棍子,始终没有松开。
赵锦这人,脸上一贯少起伏,单凭神色,是看不出喜怒哀乐,宋砚便直接问道:“好吃么?”
赵锦答道:“嗯,好吃。”
闻言,宋砚直乐,高兴得眉飞色舞,不住说道:“我就说嘛!这东西,肯定好吃!”自己喜欢的物什,被人得到肯定,自然开心极了。
宋砚手中的糖人,是只狐狸,而赵锦手中的,是兔子,软萌可爱。然赵锦觉得,聪明机智的狐狸更适合他,便道:“为何我是兔子?”
“嗯?将军?”宋砚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见赵锦望着他手中的狐狸,才明白,沉吟片刻,才道:“啊?我搞错了,本来是想给将军狐狸的,结果拿错了。可是,我已经咬了,将军你也吃了一口,咱们换不回来了。要不,将就点?反正味道没差就行了,兔子也罢,狐狸也罢,最终都进了肚子,瞧不出形状。”宋砚坚信:没错,这是个无心之失,并非他刻意而为。
赵锦紧盯他,盯得他越来越心虚,正巧这时,前方传来吆喝声:“蛐蛐!快来看斗蛐蛐啰!铁刀将军,对阵小叶刺客,谁胜谁负?快来瞧瞧,看一看!”
“啊!蛐蛐!”宋砚惊呼一声,拽住赵锦衣袖,往那处地方奔去。
爱好斗蛐蛐的人不少,早已里里外外,围了个大圈,宋砚来晚了,怎么也挤不进去,顿时焦急不已。
这时,被他拽住的衣袖一松,从他手掌中滑落,宋砚一惊,还未回神,便反手被人抓住,往人群里挤。待他反应过来时,已进入人群中央,离他一个拳头处,想必就是摊主口中的“铁刀将军”,它正拿着两只长脚,冲他张牙舞爪地挥舞。
一块磨平了的圆石,勉强充作擂台,台上一左一右,各自站有两只蛐蛐,左边这只,体型庞大,触须奇长,通身黑褐色,气焰嚣张,正舞者前脚,冲对方挑衅。与这只相比,右边的“小叶刺客”,可谓是小鸟依人,娇弱无比,弱不禁风,似乎铁刀将军轻轻吹口气,吓他一跳,便能打败他。
这是一场,强者与弱者的对决。
所以,围观的人尤为多,甚至乎,有人在旁下注,开起赌桌,就赌哪只蟋蟀能获胜。“小叶刺客”四字,听起身手还不错,但与“铁刀将军”一比,便弱上十分。是以,压注时,前者占一成,后者占九成。
宋砚跃跃欲试,好久没斗过蛐蛐,能为蛐蛐下盘赌注,倒也不错。想罢,便又掏出荷包,正欲解开系绳,却被一只手拦住。骨节分明,修长白嫩,是赵锦。
不等他开口,宋砚便道:“小赌亦伤身对吧?我知道了。”
然而,截然相反,赵锦压下他解荷包的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元宝,闪闪发光,问他:“压……谁?”大抵是觉得,“铁刀将军”和“小叶刺客”,这两个名字说出来,很可耻,便没有直说。
宋砚忙道:“小叶刺客!我要压它!”
见状,四周的人纷纷望来,有个男子抱拳道:“兄弟,我敬你是一条汉子!”
“既知前方是死路,还偏要走,在下佩服!有胆量!”
宋砚讪笑一声:“不敢当,不敢当。”再说,前面不还有一位兄台,也压了小叶将军么?
场面一度激烈,铁刀将军与小叶刺客,互相试探几下,便直接进入正题,对战几番,开启猛烈厮杀,触须、长脚,齐齐上阵,拼得你死我活。突然,小叶刺客的一只脚,遭遇铁刀将军用力一攻,竟被生生折断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好!”
宋砚暗暗祈祷:小叶刺客,万不要辜负我的,不,是将军的一锭银子,断掉一只腿算什么,重整旗鼓,杀它个措手不及,好歹,要对得起你“刺客”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