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看向他，蹙眉道：“不然呢？”
宋砚心中顿时一喜，直摇头道：“没事没事，很好！现成的更好，撒种子太费神了，我这耐心，怕是经不住耗。万一再种死了，更是要耗得一干二净。”
赵锦点头道：“我先回房了。”说完，便要走。宋砚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这次他却没一记眼光扫过来，而是平和地问他：“还有什么事？”
宋砚踌躇道：“那个……将军你要跟我一起种吗？一个人挺无聊的，况且，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种的完。我这人吧，要么就一次性做完，要么就不做，让我今天做点，明天再做点，着实为难我了。”
赵锦望了眼满池塘的淤泥，大抵是有点嫌弃，道：“我还有事。”
“这样啊……”宋砚失望道。
见状，下人忙应道：“宋公子，这不还有我们吗？没事的，今日之内，一定能栽得完，您放一百个心吧。”
“哦，那好吧。”宋砚闷闷道，随即便要转身走到回廊上，去拿莲藕和荷花枝。
这时，赵锦突然回过头来，问道：“我看今日天色尚好，应该不会下雨吧？”
下人抬眼望了下天，愣道：“是啊，这样好的天气，怎么会下雨呢？”
赵锦道：“听别人说的，既然不下雨，”他走到宋砚身边，伸出双手，往前一摊，“便与你一同栽藕吧。”
宋砚一笑，心中郁闷顿时烟消云散。他递了几枝荷花过去，挽起裤腿和袖子，拿着莲藕，先下了池塘，两脚踩在淤泥里，虽软软的，却有点咯脚，不过也还好，能承受。他笑道：“将军，下来吗？其实，你可以后悔的，没人会说出去，也不会笑话你。”
赵锦蹙了蹙眉，终是没能如他一般，吩咐下人去拿了样物什来，是双筒靴，没过膝盖，套在脚上，这才下来。见宋砚已经插了几根莲藕，又望了眼手上，有点手足无措，隔了半晌，宋砚发觉不对劲，往赵锦这边看来，打趣道：“将军，要不你还是那拿根小板凳，坐在走廊上，看我栽吧。”
这话破有点挑衅的意味。
果然，赵锦眉头蹙得更厉害，挽起袖子，狠狠瞪他一眼，问一旁的下人：“这……怎么办？”
难得见将军吃亏，下人掩嘴笑道：“将军，直接将荷花根茎插在土里就行了。”
有闲来无事做的婢女，正三三两两的凑成一堆，站得远远的，目光却一直盯着池塘里，见状，纷纷掩嘴偷笑。笑声清脆，又未刻意收敛，便径直传到了赵锦耳中，他脸一红，一不小心，手中握着的荷花被扮成两半，“咔嚓”一声，掉了一截下去。
与此同时，赵锦缓缓抬头。
四下里，所有人都齐齐望着他。下人，婢女，宋砚，一双双眼睛，都直直地盯着他，以及他手中断成两半的荷花枝。他突然觉得，漫天盖地的尴尬，有史以来第一次。
宋砚哈哈笑道：“这荷花生得也太脆弱了点，轻轻一用力，它就断了。”又冲看热闹的婢女和下人道，“看什么看！都没事做吗？去去去，挡着光了！还让不让人栽藕了？”
众人顿时如受了惊的鸟兽般作散，走时，有的婢女的余光依旧时不时地瞥向这里。赵锦耳力过人，她们议论的声音，都无比清楚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难以想象，一向样样皆拔尖的武安将军，竟也有这般窘迫的时候！”
“是啊！是啊！”
“将军那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黑，嘻嘻嘻，当真是千年难遇一回！”
“不过说真的，窘迫虽窘迫，可将军这手足无措，愣愣站在池塘里的模样，可真是可爱极了！怎么办？！太令人着迷了！”
“翠兰，你醒醒吧！篮子里的衣裳洗完了吗？还没到晚上呢，就开始做白日梦了！这话要让将军，或是二公子听到了，看他们不扒了你的皮！”
叫翠兰的姑娘笑道：“我才不怕呢！将军面冷心善，二公子刀子嘴豆腐心，谁都不忍心罚我！”
这番谈论自然而然地也落在了宋砚耳中，他忍俊不禁，正兀自偷笑，抬眼一望，见赵锦一记眼风少来，忙收了笑，低头继续栽藕。心里却暗暗想道：那几个姑娘说的不错，赵锦这人，的确是面冷心善，明明那般单纯可爱，又心善，非得带张冷冰冰的面具，拒人于千里之外，谁也不准靠近。像此刻这样，难道不好吗？
“赵三公子，”宋砚道，“要不要在下来教教你？”
听到这个称呼，赵锦一愣：赵三公子？之前宋砚不都是喊将军吗？怎么又换了？
“为何唤我赵三公子？”他道。
宋砚弯腰，继续栽藕，嘴里答道：“就突然想叫了，没别的原因。”
赵锦毫不留情道：“撒谎。”
“好吧，我是觉得，大家都叫你武安将军，要不就是赵将军，除此之外，我好像没听到过别的称呼。赵家有三位公子，最年长的是丞相大人，可叫他大公子吧，委实有点怪异。另则，身份年纪摆在那儿，这样叫少了点气势，威严。还是丞相大人比较适合。赵家二公子，是中书侍郎赵文均，大家都叫他赵二公子。这么一想的话，叫你三公子，也未尝不可？其实小公子也可以的，就是有点怪。想了想，还是赵三公子比较合适，毕竟，你除了是赵国的武安将军，也是先丞相的儿子，赵家的第三个儿子。”宋砚笑道。
这种话，以前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
赵锦拿着半截荷花枝，愣住了。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很莫名其妙，陌生，却又有一点温热，一股淡淡的暖意，从心头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