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位所谓的当代名士,终于不再装作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而是露出了一副猥琐的小人嘴脸。
但南氏对于这幅嘴脸正中下怀。对她这种没了当家的寡妇来说,不怕男人坏,只怕男人不够坏。
说起来,她为什么要巴巴儿的整天有事没事去男主人跟前晃悠?不就是等着这个嘛!
等她一步步将管家权拿到手,就薛氏那傻货的傻大姐儿脾气,哪里是她南氏的对手?
不过嘛……
“老爷您真坏!”嘴里娇声嗔怪着,身子却往刘子硕老爷身上倒,同时说道:“我早就喜欢老爷多时了,答应了您也没什么难的。只不过我也有个条件呢。”
“什么条件,你说。”刘子硕想去拥住她,偏偏被她又滑溜的转到了一边,急忙问道。
想起跟那个庶女一起商量好的计策,南氏不由得满意的一笑:还是彩月这丫头聪明,果然一说就通。想必如今她不管提什么要求,刘子硕都会答应了。
她瞟了刘子硕一眼,娇声道:“我是姨奶奶了,那你们家可不许亏待彩月了,至少公子纳了她得是个贵妾才行。”
亏她三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发出这种声音,偏偏刘子硕老爷还就喜欢这调调,当即拍板道:“小事一桩。宁儿对彩月那是没的说,想抬贵妾,便抬了贵妾就是了。”
“多谢老爷!”南氏大喜,叩谢不已。
大顺朝的规矩:官员女眷,为妾室者不可以扶正,但贵妾和平妻是例外。刘子硕老爷这个决定,生生将南彩月的身份抬高了一大截,南氏作为利益相关者岂能不喜!
“老爷我已经答应你的条件了,那你这也算是同意进我刘家做老爷我的小星了罢?”刘子硕眯着眼说道。
南氏掩口一笑,顺势便倒在了刘子硕老爷单薄瘦小的身上。这两人,竟不知廉耻为何物,在大厅里便急不可耐的胡作非为起来……
且说唐衣跟随武王的幕僚关雄,也一路逶迤到了武王府上。
如果说之前见过的长公主府是奢华和大气的,那么武王府则是古朴而方正,府中也并无多少奢侈装饰,整体比长公主府小了不少。猛一看去,甚至不像是王府,即使比富贵人家的院子也要逊色三分。
而门口的王府府卫的通身气派,又实实在在的说明了他们的身份不同。
武王冯恪已经在厅里等着了。见到淡妆的唐衣款款到来,武王分外热情。
“唐大小姐,又见面了!”
唐衣也急忙回礼:“武王殿下万福。”
二人分宾主坐下,丫鬟端上泡好的茶来。武王素来节俭,连茶水都是极普通的茶叶。
武王开门见山说道:“今日请唐大小姐过来,实在是因为有些事情想询问清楚。”
“殿下请问。”唐衣正色回答。
“不知上次唐大小姐的马车出事,可找到原因了么?”冯恪出其不意的问起来。
唐衣本来以为他会问西戎人的事情,没想到却问起自己的马车。她愣了一下答道:“家丑不便外扬,还请王爷见谅!”
武王冯恪立刻听懂了。他是让手下调查过唐衣的,对她的处境极为同情。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西戎人已经供认了。此次刺杀乃是他们的震南侯姜旭策划。唐大小姐,你可知道他们为何要刺杀你么?”
唐衣暗自翻了个白眼:“小妇人不知。”
“本王以为你应该明白。因为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你在暗查他们筹银子的事情,所以才会打算先下手为强,杀掉你。”武王冯恪盯着唐衣缓缓说道。
见到唐衣不为所动,冯恪又丢下一颗惊雷:“震南侯姜旭与朝廷某些官员有勾结,正在策划谋反大顺。”
唐衣闻言一惊,猛然抬起了头,她想起了一个人:“康旭!”
武王冯恪颌首:“康旭此人,的确便是震南侯在这里的化名。不过唐大小姐,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唐衣沉吟不语了。
爹爹的事情太过严重,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思索了一会儿她问道:“请问王爷,依照大顺律法,与外族勾结谋反的罪名可会罪及家眷?”
冯恪清俊的脸动了动,微微一笑道:“也有例外的。凡家眷举报有功的,或者已经被休弃或者和离的家眷,以及外嫁之女不在此例。”
这个小女人自以为聪明,实际上所有一切都已在冯恪的控制之中。
“请王爷明鉴。”唐衣下了决心道:“小妇人在娘家时,的确知道有个叫康旭的西戎人与家父来往过。便是姨娘洛氏,也与此人颇有牵连。”
冯恪笑了。这个唐大小姐所言,与他手下所收到的线报完全一致,而且更加明确详尽。
“洛氏的来历,你可知晓?”
唐衣道:“据说便是那康旭当年赠与爹爹的。”
顿了顿,她又加上一句:“洛氏受康旭指使给我母亲下过毒,欲害死我母亲取而代之。”
她这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冯恪:我们母女跟他们可从来不是一路人,王爷您改日清算奸细可千万分清楚了。
武王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温和的道:“本王已经问完了。唐大小姐请放心,你们母女与此事应该牵连不大。老苗啊,代本王送唐大小姐回去。”
唐衣感激的说道:“多谢王爷。”管家老苗随即带领着她离去了。
瞧着唐衣人已经走了,幕僚关雄摇头道:“这位唐大小姐可谓是命运多舛了。方才属下到刘府时,刚好碰上她相公在与刘子硕夫妻讨论纳妾的事情。”
武王冯恪有些诧异:“是么。如果本王记得不错,这位唐大小姐才与他成亲两个多月,还是新妇罢?”
“王爷,属下亲眼目睹,亲耳听闻,绝无虚假。那位刘子硕,说是什么名儒,只怕也是沽名钓誉之辈。”关雄一语中的。
娘家马上就要摊上大事了,夫家还是这般人家。唐衣只是一介小小女子,她也实在是挺不容易的了。
“刘家不是什么好人家。属下听得唐大小姐亲口说过,害她惊马、想叫她车毁人亡的人就是她相公的心上人,只怕便是那个没过门的小妾。”关雄说着忍不住叹息一声,实在为这女子不平。
武王冯恪听了,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怜惜之情。
“王爷!”
忽然又一名手下进来禀报:“回王爷,狼出洞了!”
武王冯恪闻听大喜:“好极了。随时留意看着,必要时千万保全羊的安危!”
那人说道:“得令!”返身出去了。
关雄给弄糊涂了:“王爷,这又是弄得哪一出啊?属下看不明白了。”
武王冯恪耐心解释道:“长安城来了一个团伙,明面上看着是做仙人跳的路数,针对的却是咱们大顺科考。”
“不过眼下嘛,狼才刚出洞,早些。”冯恪说着笑了起来:“本王倒要看看,这么东一斧头西一刀的,这群西戎人要搞什么名堂!”
“啊,又是西戎人?”关雄紧皱眉头:“他们想对科考做什么手脚?”想了片刻,拍手跳脚道:“莫非是想混水摸鱼?”
武王冯恪但笑不语:“有点意思,不过呢,还差点火候!”
他就喜欢看属下不明白的模样:“老关,你想想:他们针对咱们的科考能干什么?”
干什么?总不至于是想盗了试题考状元罢!
关雄瞪着眼: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就想得出来?!
大顺的科举考试极其严格:
往前推十年,那时期科举考试分为乡试、省试两级。
昭元帝在位期间,开始创立殿试制度,科举考试变成为乡试、省试、殿试三级考试,又称为乡试、会试、殿试。
取得解送京师参加省试资格的考试为“解试”,这相当于乡试一级的科举考试。
“解试”一般每年举行一次;以后,“解试”改为“每三年一开科场”,考试一般在各州府举行,昭庆五年,才改为“乡试”。
至于状元、榜眼、探花是进士中的前三名。殿试取中者为进士,进士榜,又分为三甲:
一甲只取三名,又称三鼎甲。第一名状元,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
状元、榜眼、探花作为三鼎甲的三个专称,这三名赐进士及第;
二甲第一名称为传胪,二甲若干人占录取者三分之一,赐进士出身;
三甲第一名也称传胪,三甲若干人占录取者三分之二赐同进士出身。
比如翰林院的于修撰,就是和江斌乃是同科的进士。
西戎那些牛蛮子,又不服大顺教化,不识大顺文字的,他们能对大顺的科考做什么,啊?
关雄抓破了头皮也想不出来!
马氏自从那次赌钱输了之后,便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从新赢回来。
赌徒心理都是这般:赢得输不得。但是又有谁会一直赢钱不输呢?所以这世上才会有十赌九输的说法。
都说男人陷进赌博里头是很疯狂的,其实女人也一样。因为女人更承受不起手里的银钱哗哗的跑到别人那里的感觉。
因为得到过,所以更不愿失去。
马氏每次必是稍赢即输。她心里越是着急,便越是加大了赌注。一场下来几千的银子说输便输。幸好,李豪是极豪爽会做人的,每次都帮她替还了银子,不会叫她难堪。
而且这个有本事的男人,无人时对马氏又是极其温情款款。
一来二去的,马氏早把家里的老实男人丢到了一边。那个窝囊废,哪里比得上李公子的一根头发丝儿呢!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饶是老实如江斌,渐渐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夫人的心思完全不在家务和自己身上了。
以前还时常嫌弃自己,回来见了便是阴阳怪气,要么就是要钱买首饰衣料打扮;
但最近这段时间,她却经常早出晚归的,归来便是浑身酒气脸色晕红,而且见了自己也好似没瞧见一般,冷淡的很。
再加上马氏描画的越来越艳丽的眉眼,束得越来越细的腰肢……怎么形容呢?
对,就是轻佻!
她变得轻佻了。
不仅如此,马氏的脾气也更大了。江斌若是多问两句她的去向,她便大发雷霆,说江斌疑神疑鬼的叫人过不得了。于是江斌只好不理她。
两下里比较,江斌自然更加爱慕绿柳那样的纯洁姑娘了。与绿柳一同前往观音庙了两次,他发现绿柳并不反感自己,还试探着握了她的小手。
怎么安置绿柳,这是个问题。江斌有些甜蜜,又有些苦恼。他并不是见色忘义之人,但是他需要绿柳这样的女子做心灵的慰籍。
说到底,人都是在孤独中寻寻觅觅,寻找那一份欠缺的慰籍罢!
纳妾?
想都不要想。绿柳似乎对“妾”这个名头十分排斥,说起那些当人小妾的,鄙夷的不得了。
平妻?
他有胆子娶,也得绿柳有那个身份嫁呐。况且,就凭自家娘子这点尿性,马氏她能答应?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江斌回到家,罕见的瞧见娘子今儿居然没有出去。于是他不自禁看了她一眼:“娘子今儿倒高兴在家啊,不去那个什么虞大奶奶家了?”
马氏似乎没听见。她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发髻有些散乱,神情恍惚。
“你倒是怎么了?说话呀!”江斌看她这般模样,不由得伸手去她额上试了试,几乎以为她是发烧得病了。
额头不烫。
但马氏还是木呆呆的,目光也有点散乱:“江斌,我可怎么办呢?我好像是闯了大祸了。”她不敢与相公对视,吞吞吐吐的说道。
江斌一听就急了:“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呢?”
“我……我赌输了些银钱。”
马氏含含糊糊的说道:“虞大奶奶一直替我垫付的。我以为她不稀罕要的呢。”
原来每日去虞氏那里是去赌博?江斌气得不轻:“你傻呐?世上哪里有白替你垫钱不用还的美事儿?你究竟输了多少?”
摊上这个女人,他也没办法了。外人眼里,他们夫妻可是一体的,谁管你夫妻俩哪个欠的。
马氏用蚊子嗡嗡般的声音小声道:“也没有很多,大概……大概是八千两吧。”
什么!
江斌一阵急火攻心,只觉得天旋地转,登时栽倒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