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三声,晨钟已鸣,桌边的烛火,已经燃烧殆尽。
一夜未眠,秦昊把在京城发生的事情,种种生死关头,尽数说与柳清风,柳清风闻之,唏嘘不已。
“想不到,最后,孙先生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本来可以千古留名,却最后以背信弃义之名,撞墙而死。
柳清风心疼的劝解着秦昊,“九爷此次能凭一已之力,保得一命,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九爷稍做休息,待几年后,我们同盟再有了机会,九爷再重做打算便好。”
可是秦昊却摇了摇头,“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长长的吐了口气,道:“以前在宫中时,我手握禁军,还可与太子秦冷和六哥秦昭有抗衡之力,如今,我军权皆无,父皇只派我一人来此不毛之地,不曾让我带一个信得过的人过来,我便独木难支,他们兄弟早就证据确凿,认准了我是前朝遗孤,若是不能在父皇有生之年回到京城,他们兄弟,一定不会放过我。”
秦昊的存在,对于秦冷和秦昭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既然他是外姓人,那么兄弟两个,自然不会再念及兄弟之情。
“清风,我知道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你帮帮我,我想回京城,我真的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我怕再呆下去,我就会死在这里。”
在京城享尽荣华富贵的九皇子,让他在这种不毛之地受天寒地冻之苦,确实是难为他了。
“京城,我们早晚是要回的,但是,还需从长计议。”
“还要多久?”秦昊急切的问。
“这个,小人也不好说,这需要一个机缘巧合。”
一个让景文公完全失去信任的人,想让他明正言顺的回去,难处可想而知。
两个人正在研究着回京一事,耳边隐隐传来一阵呼噜之声,秦昊好奇的回过头来,便见到楚玉,此时正伏在桌上,早已进了入沉沉梦乡。
只是她呼吸声极大,可能是姿势不对,倒像是个男人一般的打起了呼噜。
柳清风眼里满满的都是宠溺。
“这几日来,和我一路奔波,真是累坏了她。”
楚玉在边境一年,每日三餐,只食牛羊肉,又要做些割草放牛的活儿,原本清秀的脸蛋,已经吹成了干燥的高原红,原本瘦弱的身子,也变得孔武有力,与龙凤村的那个傻丫头,完全叛若两人。
“这位是?”
秦昊眼里的陌生,让柳清风心中一酸,“九爷,你已经不认识她了吗”
秦昊想不起来,“我,我确实不曾记得。”
柳清风苦苦一笑,“她便是楚大夫。”
“什么?”
秦昊傻了。
这就是那个当初在龙凤村,与自己有过一夜之欢的女人?就是楚明日的母亲?
当日遇见她时,只觉得她痴痴傻傻,连看人的眼神都那般迷离,几年不见,她却已经脱胎换骨。
“这一年来,你们在一起?”
“是,楚姓之祸,让她备受其冤,小人实在是不忍她枉送了性命,才带她出来,后来在过城门之时,机缘巧合,我们得蒙边境赞普所救,赞普便带我们来到了此地,这一年来,我与楚大夫,便在这边相依为命。”
这件事,他说的轻描淡写,可是当时法场之上的那段惊魂时刻,不用他过多描绘,秦昊也能体味的到。
没有人敢冒这么大险,光天化日之下,在没有任何安排和接应的情况,去劫掠法场。
柳清风,当时就是在玩命。
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早已在鬼门关打过了滚。
“你胆子着实不小。”秦昊也不禁佩服之至。
柳清风只是苦笑着摇头:“此事说来惭愧,小人一时冲动,惹下了滔天大祸,丝毫不计后果,险些让柳家被诛了九族,事后听说,是九爷在朝堂之上,替小人开脱,才免了柳家的罪过,小人,对九爷感恩不尽。”
秦昊摇了摇头,“不,不,她毕竟是我的女人,你此次舍命救她,也是忠心护主,我理当护你的家人。”
忠心护主?
柳清风默然。
忠心护主这个词,听在柳清风耳里,便如一把刀,刺入了他的心。
不顾生死的舍命相救,一年的浪迹天涯,居然都变成了同一个名目,忠心护主。
秦昊为了自保,弃她生命于不顾,秦冷为了不惹事上身,将她的恩情抛之脑后,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对楚玉的劫难袖手旁观时,是自己不离不弃的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愿意陪着她四海为家。
可最后的最后,这一切,却成了忠心护主。成了自己是受秦昊之命,而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世间的事,便是这么的可笑。
次日清晨,楚玉在暖暖的床铺间醒来。
在边境年,睡惯了羊皮和草,这温软的棉床,让她找到了昔日家的感觉。一度贪睡在床上,迟迟不愿醒来。
直到一个女孩儿在床边呼唤。
“小姐,日上三竿了,该起了。”
楚玉睁开眼,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正站在床边,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小姐,该起了。”
“你是谁?”楚玉问。
她总觉得现在好像是在做梦。
“奴婢叫小鱼,是九爷派过来专门侍候小姐的。”
九爷?
应该是九皇子吧,自己曾听柳清风这么唤过他。
这位九皇子倒还客气,还配了个奴婢给她。
自己长么大,还从来没受过被人服侍的滋味,小鱼把衣服拎过来给她穿上,也还觉得不好意思。
“小鱼,你不必拘谨,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不会乱发脾气的,你当我是姐姐便是。”
小鱼笑得更甜,“小鱼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能遇到小姐这样的好主子。”
替楚玉梳洗了一番,换上了大明的服饰,借着镜子,小鱼赞叹不已,“看不出来,原来小姐是这般一个赛过天仙的美人,怪不得九爷如此疼你。”
楚玉嗔怪道:“胡说八道,我与你家九爷是头一次见面,连话都不曾说得上一句,哪里有什么他疼我之说?我是柳大人的朋友,你家九爷看在柳大人的面子上,对我相敬如宾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