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海兰第一次在他深不见底的眸色中看到一点儿星光，是那种只有在孩子的眼里才能看得到的星光。
“我没有必要骗你！”
海兰甩下这句话，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海兰的眼神直勾勾的，没有什么神采。
这样的日子，看不到尽头，她和程诚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曲意逢迎，强颜欢笑，心很累。要不是明轩的鼓励和支持，她怕是很难撑下去。
有一段时间没有程杰的消息了，她有点儿慌，担心他那边出现了什么问题。
林素怀孕的事就像一枚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瞒不住了就会爆炸。那么，肚子过了三个月很难藏得住，程杰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去了公司以后，她按照程杰以前给的一个邮箱地址发了一封邮件过去，没过多久便收到了回复。
程杰的回信很简短：我和林素商量过了，她苦闷之下去酒吧喝闷酒，和别人一夜情怀上了孩子，被我发现。我没有生育能力，痛苦纠结之后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海兰看完信，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原本她也想提这样的建议。因为这个方法是最可行的，逻辑上讲得通。程杰被人戴了绿帽子，又不得不忍气吞声认下林素肚子里的“野种”，程诚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一个小时以后，程杰又发了一封邮件过来，只有一句话：别着急，我这边一直在努力。
他知道她着急了！
可是，所有的行动都要在不伤害威扬集团利益的前提下，那么单从程诚一个人身上去入手，很难找到可以让他彻底无法翻身的铁证。
只是，他的为难，绝对不会对海兰透露一个字。
他们虽然最终目标相同，可毕竟立场不同。
这一点，海兰心里再清楚不过，所以她越来越倾向于自己行动，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她根本就管不了那么多。再说了，如果威扬集团真的藏污纳垢，隐藏着什么不法的勾当，她揭发出来，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今天的工作量不大，海兰难得有时间和小范一起出去吃午饭。
公司对面新开了一家韩国料理，海兰请客。
她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边吃边聊。
小范的手机不断有微信提示音响起，她只顾着低头打字，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看她嘴角不时翘起，幸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海兰找了个空当问：“怎么？和叶朗好事将近了？”
她猜得很准，小范抬起头来，一脸惊愕。
“海兰姐，你怎么这么厉害？”
海兰笑了笑，夹了一片牛肉放到嘴里，慢慢咀嚼着。
“决定了？”
“决定了！”
“以前你不是还怀疑过叶朗的身份吗？”
这个问题有点儿突然，小范身形一僵，捏着筷子的手收紧了几分，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垂下眼帘，勾了勾唇角：“我信任他，他不会骗我！”
海兰转头望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重新放到小范身上。
“你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对不对？”
她也是反复斟酌之后才问出了口，毕竟，这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平素她一直靠敏锐的直觉去判断一些事情，几乎没有错过，所以这次，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依赖自己的直觉。
小范突然抬眸，眼睛里像是突然蒙上了一层雾气，隐隐藏着一丝无措。
一个心性单纯的人，不会突然之间变得复杂。如果有，那一定说明她经历过一些事情或者需要面对复杂的情况，让她不得不考虑更多。她拼了命地想隐藏，可明眼人却是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小范沉默了，不过，即使她不回答，海兰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你安心准备婚礼，工作上，我给你少安排一些事做。到时候，我给你包一个大红包，一定是你满意的数！”
默了默，她又说：“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爱你和你爱的人不容易，一定要好好珍惜……”
她没有说下去，声调微微低了下去。
小范放下筷子，讷讷地看着她。
“真的没有可能离开程诚吗？”
“起码现在还不能！”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
海兰话音刚落，靠背后面突然有人站起来，绕了几步站到她面前，双手抱臂，一脸的不可置信。
“顾颖，你怎么在这儿？”
海兰微扬的嘴角耷拉下来，咀嚼的动作也瞬间停住。
顾颖定定地看着海兰，眼尾微扬，露出一丝嘲弄：“你的心根本就没有在我表哥身上，想着离开他，去哪儿啊？”
几天不见，顾颖整个人看上去瘦了一圈，不知道是睡眠不好还是酗酒，她的脸色有点儿发黄，眼底乌青，憔悴得让人心疼。
海兰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说什么更严重的话，不然顾颖一定会原封不动地把她的话捎给程诚。
“顾颖，你想说什么？”
海兰猜到她的心思了，却明知故问。
她不是刻意要假装无辜，她只是需要时间组织一下语言，起码不能让顾颖一眼看穿。
因为顾颖和小范还不同，小范非常单纯，毕业以后的第一份工作便是做她的助理，工作性质单一，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原本的性格保持得很好。可顾颖这几年的经历比小范要复杂得多，表面上看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深。
“海兰，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我想什么？”
顾颖的眼底隐隐翻腾着愤怒，目光像利刃一样直刺向海兰。
“我和陆若愚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爱上他！”
“你也不爱我表哥，不是照样和他甜甜蜜蜜的一起了吗？爱情这个东西，你真的看重吗？如果是，我不相信凭你的智商，到现在都想不出让我表哥心甘情愿对你放手的方法。你不过就是不想离开罢了……”
海兰靠到椅背上，淡淡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顾颖觉得她不说话就是默认，越说越激动：“现在和我表哥在一起，你觉得腻了，想换换口味，想跟陆若愚了。你长得漂亮，气质好，人又聪明，哪个男人见了你会不动心？这世道，都说渣男横行，我看你就是妥妥的渣女！”
她指着海兰的鼻子，声调高而尖细，周围的人都向他们这里投来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