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没好气,他理解。
他在这里,实在是碍眼。
自省,对他来说很难,可为了海兰,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于是,他很有眼力见地订了机票,提前坐上了回海城的飞机。登机前,他给海兰发了一条短信:不是不想陪你,是你不需要我!照顾好自己,再见!
很客气,海兰看着,嘴角默默划过一丝冷笑。
她几乎能想象得出来程诚写下这条短信时的心情。他恨不得立刻就把她带回去,只是他不能说。这条短信,不知道他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多少次,才成为现在的成品。
他不适合扮演这样深情又克制的人,不会因此驳得她半分好感。
她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懒得陪他一起演戏,再去回复一条类似风格的短信。
程诚回国,异国的空气中都飘荡着自由的芬芳。
海兰简单收拾了一下去医院,父亲刚刚睡醒,母亲正在絮絮地唠叨着,说老伴实在邋遢,居然又忘了冲马桶,还因此联想到许多活生生的案例,之前大半辈子里的相关鸡毛蒜皮的小事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
父亲耷拉着眼皮,一脸生无可恋。
于文绵叉着腰,姿态和表情颇有当年在学校做教导主任时的风采。
不用演戏了,两个人都轻松自在了许多,连脸上的表情都是松弛的。
“吵了几十年,还没吵够啊?”
海兰把在外面买的早餐放到角落的桌子上,笑意盈盈地走到病床前,认真地看着父亲的脸:“可以告诉我了吗?”
海建军还没有从被老伴数落的阴影中走出来,一脸茫然:“什么?”
“真相啊!程诚已经走了,你还不打算兑现承诺?”
“真走了?”
“我特意查过航班信息,确定他已经走了!”
海建军脸上淡淡的笑意消失了,他闭了闭眼,确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以后才开口:“海兰,我们来这儿,其实是明轩安排的!”
海兰愣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什么?”
父亲说会告诉她真相时,她根本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或许是那次和明轩见面时,他脸上漠然刺痛她了,她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失忆是假的。
老爷子情绪激动,说话有点儿颠三倒四,再加于文绵时不时地插一句,不知不觉就会把话题扯远,搞得海建军的叙述更加支离破碎。不过一片混乱之中,海兰还是迅速用自己的方式还原了全过程。
明轩确实被程诚派专业人士抹掉了记忆,可在之前,他有所防备,所以不眠不休地写了了整本日记,只要他能想到的重要信息都记录了下来。催眠师并不是本行业之中顶尖的,再加上明轩刻意表演,他的催眠并不成功,明轩忘记了一些事情,可是和海兰的过往却记得七七八八,不足的地方就去翻日记。
他恨极了程诚,下决心要靠自己的力量把海兰解救出来。报仇的话,战线拉得太长,还不一定能成功。他只要和海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其他的,他不在乎。因为需要海兰父母的帮助,他不得已透露了一部分情况给他们。
他们三个联合起来,细细筹谋,就是怕海兰不同意他们的行动。
海建军说完了,可睨着女儿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又有点纳闷。
“海兰,你在听我说话吗?”
“说完了?”
“嗯……”
她心里震惊,久久没办法回过神儿来。实在是没想到,明轩冲动,父母也跟着他一起冲动。他们不了解程诚,还不明白这么做到底有多危险。只要被程诚发现一点儿不对劲,所有谋划都会瞬间成为泡影。
“爸,把明轩的手机号码给我!”
“你不要责怪他!”
“不会!”
她确实也没有资格去责怪他,就因为选择了和她在一起,他三番五次沦落到生死边缘,却从未后悔过。为了一份爱情,赌上所有。这样的男人,怕是她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好不容易修来的。
听到明轩的声音时,一肚子的话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最终只化成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候:“明轩,你还好吗?”
“爸妈跟你说了?”
“嗯……”
海兰站在窗前,即使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父母正盯着她背影在看,耳朵也是竖起来的,好听清楚他们在聊什么。
她转身走出病房,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蹲下来,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声音发涩:“明轩,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你怎么还客气上了,你是我老婆,是我最爱的女人,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放弃你!”
“你是怎么计划的,现在能告诉我吗?”
“程诚有没有留下什么人监视你,我还在查,你也要小心一点儿。有的话,我们想办法甩掉他,麻利地离开,如果没有,那事情简单了,尽快走就是了。”
太久没有听到明轩的声音,海兰贪婪地倾听着,连说话都忘了。
“海兰,我智商有限,能想到的不过就是金蝉脱壳而已。”
“程诚留下人盯着我的可能性很大,万一……”
“海兰,我死也不会和你分开!”
一个从不说情话的人,完全转性,成为情话高手。海兰以前听不得这些肉麻话,可是自从她和明轩分开,只要是从明轩嘴里说出来的,不管是什么,她都爱听。
海兰给远在海城的苏小小打了个电话,让她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有很紧急的事情需要她帮忙。
苏小小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却没想到,海兰居然要放弃报仇,和她的前夫私奔。
要说心里一点儿都不失望,那是假的,苏小小所有的指望都在海兰身上,海兰智商情商双高,有她在,程诚早晚会栽。可是她要走了,要和自己心爱的男人去过幸福的生活了。只凭她,想要扳倒程诚,恐怕把自己搭进去十次都不会成功。
情绪有点儿复杂,可苏小小对上海兰的视线时,还是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叫我来,是希望我做什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