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一言不发，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程诚还是没办法给她系上安全带，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终，他放弃了，直接发动了车子。
老宅到了，程诚先下车，然后把海兰抱下车。
经过客厅时，坐在沙发上的老爷子喊他的名字，他理都没理，就那么一路走上楼梯。
踢开房间的门，把海兰放到松软的大床上，他低头凝视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把被子拉过来，轻轻给她盖上。
就在他弯腰想要坐到床边时，海兰低声说：“滚！”
“海兰……”
“滚！”
海兰突然歇斯底里，凄厉的声音撕破这静谧的夜，听上去绝望而忧伤。
程诚脸色铁青，唇角轻抿，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房间。
老爷子出现在他面前，沉声说：“跟我过来！”
“我累了，要休息！”
“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说！”
“……”
程诚咬牙，最终还是跟在老爷子身后进了书房。
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程诚径直走到窗前，双手插进裤兜里，背影都透着阴郁和冷漠。
以前他们在书房谈话也是保持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姿势，老爷子说过几次，希望他坐到自己对面，可他每次都当没听见，后来老爷子也就放弃了。
他们父子之间，这辈子都无法亲近起来。
“程诚，最近公司遇到了一些麻烦，是不是？”
“你是担心我搞不定，还是按捺不住想亲自下场？”
程诚说话一向如此，冰冷，绝情，从不把老爷子放在眼里。甚至，他只当这个父亲是自己的仇人，而且是不共戴天的那种。
“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
死一般的沉默，如夜色一般压抑。
良久，老爷子轻叹一声说：“那个女人，你这辈子非她不可是吗？”
程诚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转过头，嘴角划过一丝讥诮：“不然呢？你以为我只是玩玩？”
“男人就是为事业而生的，以你现在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怎么一定要……”
“你那么冷血，不配谈爱情！”
“你……”
老爷子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这个，可他犹豫了好久，还是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为他指明未来的方向。
儿女情长这种事一定会拖他的后腿，到时候，只要海兰和他不是一条心，那么，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正因为他一直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能带着威扬集团步步登高，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程诚转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上面的烟盒，敲出一支烟来点上，重新回到窗前站定，幽幽地说：“午夜梦回的时候，你会想到林娟吗？那个被你毁掉了一辈子，最后又因你而死的可怜女人……”
林娟是程诚的母亲，也是程诚痛恨父亲的根源所在。
老爷子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我说过，我并不爱她，她一定要纠缠，我有什么办法！”
程诚冷笑出声，直笑得全身都颤抖起来，说话都变了音调：“都怪她？直到现在，你还是觉得她走向死亡是她咎由自取，是吗？你还真是够无耻！”
老爷子有点儿懊恼，他和程诚谈话的初衷并不是这个，可怎么莫名其妙的，话题就转到林娟的身上了呢？
他想指责程诚，可最终还是因为在林娟的事情上理亏而选择闭嘴。
得不到回应，程诚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他默了默才说：“我是你无意中播下的种，我们除了是生物学上的父子，再无瓜葛。你最好不要试图管我的事，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比咬牙切齿说出来更令人心悸。
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如果我一定要管，你会怎么样？”
“杀了你！”
老爷子猛拍桌子，大笑，连皱纹都笑得舒展开了：“好！果然是我程耀庆的儿子！”
他深知，程诚永远不可能把他当父亲看，他说什么，这小子都不会听，可他还是忍不住。
前半生自己造的孽，能怪谁呢？
报应来了，比他想象中要晚，老天爷对他已经算是厚待了！
从书房里出来，程诚下楼去了后院。
夜深露重，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就那么自虐似地坐在凉亭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直到东方出现了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冲破黑暗，照进他的视线时，他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从现在开始，好好爱海兰！
海兰房间里的窗帘低垂着，一片漆黑，静寂无声。
不过，她的生物钟已经形成，即使昨晚程诚离开的时候特意删掉了她手机上的闹钟，她还是在七点的时候准时醒来。
她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窗前，“刷”的一下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疼，她几乎下意识地闭上眼，抬起手来去挡住光。
以前明轩说过一句话，每天早上醒来，想象着心中一片阳光，那即使是阴雨的日子，一整天的心情都也是灿烂无比的。
那么此时此刻，明轩在干什么？又在想什么呢？
像往常一样，她洗漱完毕，没有吃早餐就出门了。
程诚从后院回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的，用手探了探额头，有点儿烫。他并没有当回事，直接上楼去了海兰的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她已经走了。
回到一楼客厅，程杰正好打开门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程诚，怔了一下，径直滑到他面前。
程诚睨了他一眼：“有事？”
“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我听到海兰惨叫了一声，她没事吧？”
“她只是生气了，没关系！”
“哦……”
程杰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转身朝餐厅的方向滑去。
如果放在以前，即使是普通的问候，程诚都会吃醋，都会心情不好。可是这次，他没有。海兰住在这栋宅子里，又是程杰未来的大嫂，他站在小叔子的立场上关心她，很正常。
他的心态转变之快，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程诚凝视着程杰的背影，片刻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程杰，问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