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予心里一愣,可是面儿上却挤出一丝笑容来,低声道:“穆侯是死了,但是穆侯府仍是穆侯府,怎么就不是高门了。”
说着,几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前,张若予抬手,同张若晴道:“妹妹小心些,这门槛有点高,别摔倒了。”
张若晴终是没忍住,冷笑出声:“姐姐多心了。”
张若予点头,道:“但愿是我多心。”说着,她握紧张若轻的手,一脸情真意切的道理:“未眠夜长梦多,妹妹还是抓紧嫁给吴刚的好。”
“不用你说。”张若晴咬牙切齿,苏蓉已经率先上了马车,回头见张若予跟张若晴还在说话,不由道:“你们姐妹有什么话来日再说,该走了。”
二人闻声双双含笑看了苏蓉一眼,张若予不想勉强自己,于是赶紧松开握着张若晴的手,道:“妹妹快些走吧,别让娘着急了。”
张若予的变脸,让张若晴气的不轻,以前张若予可不会这么做,自己但凡说些她不爱听的,她就会呵斥,摆出家姐的谱了,可现在怎么回事,自己这么触怒她,她还是一脸的笑意,张若晴越想越气,狠狠甩了甩手,就朝马车而去。
苏蓉见状,忍不住蹙眉:“你怎么针对你姐姐?”
张若晴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张若晴看着马车走远,脸色才松弛下来,急忙让人备车,去天牢。
张家毕竟是兵部尚书,尽管张宁生现在已经不怎么带兵了,但是带出的不少兵都在一些重要的部门任职,比如天牢,所以张若予能见到穆云霄,除了每次都封了厚厚的红包在,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张若予进天牢时,穆云霄已经睡下了,因为张若予塞了不少钱的缘故,他后面的几天并没有怎么受苦,可是身上的旧伤却还是没有好,听到脚步声临近,他缓缓睁开眼,起初还没有想到是来看自己的,直到觉察脚步声在自己的牢房停下,他把头侧了一下,就看到了张若予,神情微微有些呆愣,慌忙去拉衣服,想把身上的旧伤痕给遮住,他也无法理解自己的下意识行为,以前的他,就算是一点小伤,也会弄到人尽皆知,最好穆侯跟长公主杨沛都心疼才好,可是现在,他却不愿意张若予看到,一丝一点都不成,可他才刚抬起手来,就听到张若予冷然的声音响起:“不用了,该看到的,都已经看到了。”
穆云霄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却还是拉了拉衣服,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一些,他挣扎坐了起来,脸上含着笑意,问道:“大半夜的,怎么来了?”
“我来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签这东西?你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这么不愿意让我留在穆家?”张若予从怀里掏出和离书,把和离书的正面对着穆云霄,方便他认清楚是什么东西,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既是愤怒,又是心伤,她以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他至少会舍不得自己,可是没有,他放手放的那么干脆,她不禁想起他当初离开的时候,便也是这么干脆。
穆云霄看清楚上面的和离书三个大字,表情微微愣住。
他的手抬起又定住,最后垂下,落在膝盖上,抓着宽松的囚服,艰难开口:“你母亲来找的我,她是为了你好。”
“所以你也是为了我好?”张若予气的胸口急剧起伏,手紧紧攥着和离书,指向穆云霄:“你知不知道签了这东西到底预示着什么,你我之后就真的再也没有关系了。”
闻此,穆云霄心中不知怎么的有些怅然,他紧捏着拳头,艰难扭过头去,沙哑着嗓音道:“没有关系才是好事不是吗?”
“穆云霄!”张若予猛地提高了声音:“你把我张若予当什么?你!你真的是气死我了!早知道如此,我就该在你把我扔在洞房的时候就收拾包袱一走了之!”
穆云霄抬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张若予气的不轻,上前一步,声音又急又恼:“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就从来不会愧疚吗?婚礼上闹得那一出,你让我张若予在这京城几乎沦为笑柄,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洞房,连盖头都不揭开,就跟着穆侯走了,你知道我在穆侯府日子不好过吗?好不容易我把你等回来了,虽然你暂时还不能跟我团聚,可我想着你总会出来,只要我把家照顾好,我等着你,你一定会看到我张若予的好,一定会感激我张若予的付出,看到我张若予的真心,可是我没想到我等到的竟然是一张和离书,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你真的是要气死我了!”
“你!我真的是为你好!”穆云霄有些目瞪口呆,似乎一时间还无法理解张若予这一连串话里的意思,可他却又很惊喜,似乎能感受得到,可是那又怎么样,自己怎么能辜负一个这么好的女子,尽管他其实也想好好对他,可是他在天牢已经好几天了,已经私下里见了不少人,没有人愿意搭救自己,他低下头想了许久,才艰难出声,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以前的我没有用眼去看,全凭耳朵,对你做的事情,我很抱歉,可我不后悔自己没有跟你入洞房,至少这样你还可以凭借着完璧之身去找个好人家过日子,我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人,你想帮我守着侯府,可是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你还能选择,而我身为穆家人,是没得选择的,你放心,这封和离书只是暂时的,如果穆家和我能安然度过去,那我会亲自去张家接你,当然,前提是你还愿意做我的妇人,如果你到时候不愿意,那我也会尊重你,而我如果出不去,有了这封和离书,穆家其他人就不会为难你。”
说着,穆云霄逐渐冷静下来,她抬头看着张若予,目光落在她秀丽的脸上,一字一顿,认真说道:“你怨我也罢,恨我也罢,我穆云霄也不会让一个女子替我承受这一切,你先回去等着,如果我有幸出来,那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保证,我一定会改掉过去的那些陋习,这一生都会竭尽全力的弥补你,你只要愿意,就是我穆云霄的夫人,唯一的夫人,也是唯一的女人。”
这话穆云霄是发自肺腑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能对着一个女人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不是什么圣人,也曾经酷爱美女,甚至还想过三妻四妾,可是这段时间他不知怎么,突然觉得只要张若予能留在自己身边,那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他甚至想跟她生个孩子,如果是个女儿就好了,最好长得像她,他有好几次都是在梦里笑醒的,可是醒来却发现不过是一场梦,他还身陷囹圄,依旧不知道未来到底是生还是死。
张若予在他的目光下有些怔愣。
穆云霄面容依旧有些青涩,可是神色间却无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不是在谈和离书,怎么就谈到这辈子只要她一个女人的事情上去了,再说那么久远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他以前是什么性子,她可是再清楚不过,她才不信他真的能这样去做。
可是听他这样说,她心里却还是很高兴。
张若予一时觉得又好笑又无奈,目光落在穆云霄身上,迎上那双清澈又坚定地额目光,渐渐发现,自己的心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沉溺其中了。
他的眼神跟沈衍的不同,沈衍的眼睛是一双会算计的眼睛,即便他有的时候看自己的眼神也很深情,可是却又是故意做出来让她看到的,而穆云霄不同,他的眼神是真情流露,是发自肺腑,张若予活了两世才明白能透过人的眼神看到人的内心。
她从未强求过穆云霄会对自己如何,可是如今他这么说,她竟然就在心里想了,而且从心底生出甜蜜来。
张若予抿紧唇瓣,穆云霄看着她微微发怒却又微微娇嗔的样子,不由地心头一热,总觉得这个女子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他的心总是不由自主的围绕着她。
他的声音不自觉都软了下去:“好了,你别气了,你要是不想要,就还给我好了。”
“既然给了,哪儿有想要回去的。”
穆云霄怔住,不想要,又不想还,那她是什么意思?
其实他没让她知道的是,他签完之后就后悔了,可是他又无法说什么,毕竟在他看来,张若予的母亲不过是在替自己的女儿打算,这无可厚非的。
他无奈叹息一声,道:“那你到底想让我这么样,你得告诉我,我这个人并不太聪明,你不说,我怎么猜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