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从林晚歌的眼里见到多少震惊、疑惑之类的东西，反而见到一种越发清明，似是之前很多事都豁然而解的眼神：“怪不得……怪不得您对我和叶捷这般关照。谢谢您了，若是可以，我叫您一声叔叔，不为过吧？”
沈封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忙不迭地点头。
这回在他身上，是真的看不到那所谓有些黑帮老大的气质了。
“那我妈妈……”
林晚歌的眸色有些暗淡，她想问，她还好吗？或者是其他的。但她终归觉得自己问不出口。这么多年过去，似乎很多事情对于她来说，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见林晚歌的眸色有些黯淡，沈封信似是有些事不大好说出口，便强硬地扯开了话题：“你们放心吧，林晚清这边有我在，就定然不会出事，”下一秒，沈封信的眸色又变得有些冰冷：“料她也不敢出事。”
林晚歌没有心思去问了，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白诺年自然是心疼的，便走到旁边坐下，陪着她。
沈封信看了白诺年一眼，还是开口道：“带她先回去吧，在医院里待着终归是不好的。也不用担心，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们。”
白诺年点了点头，幸好的是林晚歌也没反抗，被白诺年拉着从沈封信身旁走过的时候，还是停下了脚步，说了一声：“谢谢。”
叶捷没有离开，而是跟着沈封信。
见两人走了，叶捷反倒笑了笑：“怎么，一直不愿意让晚歌知道的事情，怎么今天就舍得全盘托出了？”
沈封信似乎也有些累了，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缓缓道：“这孩子，我心疼着。林晚清这边不会出事，那是必然的。但是至于全盘托出，好像没有吧？”
沈封信笑了笑，那笑莫名带着苦涩：“叶捷，晚歌的妈妈，在三年前就死了。”
叶捷被这一句话给镇懵了。
一张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幸好沈封信也不需要她说：“死于胃癌，不过她死了，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了吧。她对晚歌一直有愧疚，若是可以，你一定要告诉晚歌，她是一个好妈妈。”
叶捷红了眼圈，点点头。
原来，林晚歌在这个世上，是真的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这样的认知让叶捷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林晚歌自己？
“我会的，您放心。”
“我当然放心，”沈封信难得地笑了笑，还拍了拍叶捷的肩膀：“你照顾她都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可能不放心？”
叶捷还是被沈封信赶回了网吧，至于林晚清最后是以怎样的姿态被推回病房的，谁也不知道。
只知道，她确实保住了一条命，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再闹过自杀。
归根，也不知沈封信跟她或者跟林阿姨说了什么。
沈封信还是会时不时到网吧去看两个小姑娘，偶尔，白诺年也会在。
一个月快要过去，左琛希也应了白诺年的约——两个人到酒吧里喝酒。
白诺年再一次见到左琛希的时候，左琛希看上去并没什么变化，但身上的气质着实让白诺年都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许陌生了。
“才多久没见，看上去感觉老成了不少。”
左琛希没在意，抿了一口酒：“那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白诺年不予置评。
左琛希没打算能从白诺年嘴里听到答案，反倒很爽快地一饮而尽：“你啊，我走了之后，真的，照顾好晚歌，她这人喜欢想太多，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你也知道的。”
白诺年：“我知道。”
左琛希：“还有亓官锐……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兄弟，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是有什么事焦头烂额的事，去找他也成，别拉不下面子。”
白诺年冷哼一声，良久，才回了一句：“左琛希，你怎么整得跟交代后事一样？”
左琛希没说话。
白诺年又问：“你不考虑去见一下林晚歌吗？至少还是朋友不是吗？”
左琛希像是陷入了很久的思考，摇了摇头：“算了吧，我现在不想见她。我知道她过得很好，那就可以。”
白诺年不强求，或许他也很清楚，林晚歌对左琛希来说也有很重要的意味。
最后一杯酒下肚，左琛希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跟台上的歌手打过招呼了，朝白诺年摆摆手：“是不是很久没看过我在台上演出了？”
倒是想起左琛希最后一次在台上演出的场景。
那时……那时他刚好回国，赶上了左琛希在大学的一场毕业演出。
但那也是左琛希在很久之前，乃至很久之后的最后一场演出了。
左琛希笑了笑，起身往舞台走去。
明明酒吧里的人很多，但白诺年莫名地觉得左琛希很耀眼，仿佛身上带着不可磨灭的光一般，往台上一步一步地走去，继而在乐手停下音乐的那一刻，深深地鞠了个躬，才上了台。
“我……我想将这首歌送给我的好兄弟，也许今后相见的机会很少，但你在我心里，真的弥足珍贵。”
白诺年简直觉得自己听不清左琛希在说什么，在唱什么。
只隐隐约约地听得出来是左琛希的某一首原创，而不是市面上烂大街的。他抱着吉他，轻轻地唱着，人群也还是那般喧闹，没有人能将他的歌声真的放在心里。
原处的白诺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太喧闹了，心也乱了，更加听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因为台上的那个人，渐渐地红了眼眶。
也不知道左琛希什么时候下来的，拍了拍白诺年的肩膀，将那杯残酒饮下：“好了，我不送你回去，以后，你也少喝点，毕竟我再也不能扛你回家了。”
白诺年还是恍惚的，但左琛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等他回过神来，哪里还有左琛希的影子，但他总感觉，台上有人在唱歌，唱着听不懂的词汇，听不懂的曲调，但他还是这样，莫名其妙地红了眼眶。
也就这样，结束了他和左琛希的那段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