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歌进屋的时候，大概是不大想叶捷看出什么，所以便朝她笑了笑：“叶捷，要不你去休息吧，我来看店就好。这几天都是你在忙，对不住。”
叶捷也不知道是心里有事还是怎的，朝林晚歌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便上了楼。
在两个人都各怀心事的时候，实在没有办法顾得上另外的人是怎么想的，林晚歌顾不上叶捷，叶捷自然也顾不上林晚歌。
叶捷上楼之后，客厅又是一片静默。
网吧的生意越来越不景气了，若不是沈封信一直没在意，放在平常来说，早就应该关门倒闭了。
这会儿，林晚歌正出神，不消手机响个没停，倒让她忽然间觉着有些心烦，看也不看，按下接听键之后便是一阵有气无力地：“这里林晚歌。”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晚歌，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些不舒服？”
林晚歌一激灵，不需要看显示屏都能知道那人是沈封信了。
“没有，”林晚歌的眸色沉了沉，大抵还是不乐意让沈封信替她担心什么的：“大概是有些累了，今天去了趟医院取药。”
“取药？那你身体好些了吗？”
林晚歌实在说不出口那一句‘好些了’，便只好沉默。
一时沉默，沈封信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了。
“要不……要不把网吧关了，你也别在息城待，来凉坊，有我在，我还能照顾你。毕竟我的地盘不在息城，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你盯着你，我总是不放心的。”
林晚歌几乎是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沈封信似乎能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也知道具体是为了谁：“是为了林晚清吧？”
林晚歌觉得有些恍惚，没否认也没承认：“不一定吧，还有很多事情。毕竟息城是我长大的地方，我自个儿在这儿摸爬滚打二十来年，照样没事，您放心。”
饶是林晚歌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疲惫的状态了，沈封信听了还是觉着心疼。
二十来岁，恐怕光是摸爬滚打，就用了将近十年了吧？
若是让凝初知道这孩子这些年是这样过来的，怎么可能不心疼死？
“你啊，就是这样。这么多年，我没能保护你，我现在找到你了，我怎么可能让你再危险下去？但我不勉强你，要是哪天你觉着实在太累，撑不下去了，觉得想要一个家了，便来找我。我啊……就是你的父亲。”
林晚歌险些要哭出来。
多少年了，父亲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她以为这个词配上的大概就是那一张张欠条，还有一群拿着鞭子也好，棍子也罢，喊打喊杀的莽夫。
有些哽咽，但林晚歌还是嘴角挂着笑：“您放心，我知道的。不瞒您说，”林晚歌的语气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温柔，也有些贪恋的意味：“不瞒您说，我真的想要一个家了。”
不知道沈封信是如何想的，大概是愣住了。
林晚歌挂断电话之后便坐在沙发上哭了一场。
渴望的不多，但终究是得不到的，才让人难过，让人心痒难搔。
大概是饿林晚歌通话的缘故，隔天沈封信便来了息城。
网吧的生意很萧条，他却似乎完全不放在眼里，看见坐在旁边的林晚歌和叶捷，便开口道：“这生意都不好做，要是你们想出去放松一下，那便约着一起出去好了。”
林晚歌惊讶于他今天来了，朝他点点头：“那可不行，我当不了甩手掌柜的。”
叶捷起身倒了三杯水：“您喝水。”
沈封信道了声谢，似是随口问的，但林晚歌一听便知道为何：“身体如何了？那天通话你不愿意说，但我总是担心的。”
林晚歌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能如何？大概也就那样吧。
在心里斟酌了一会儿，大概也是不想让沈封信担心太过，便只说了一句：“还是老样子，注意些就好了。”
叶捷却皱起了眉头。
她一点都不想林晚歌用这样的方式换取大家的安心，明明并没有好，甚至可以说是更差了些，却还是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沈叔叔，我带您进去瞧瞧吧。”
叶捷不会当着林晚歌的面杠上，便提出带着沈封信转一圈。沈封信原本只是单纯过来看看两个丫头，生意的事儿一点都没放心上。
但好歹也听出了叶捷言语中的意思。
“那好，晚歌，你就在外面看着，万一有人进来，也可以招待一下。”
林晚歌点了点头。
沈封信随着叶捷走进了游戏室，里面的人也是寥寥无几，沈封信没在意，而是选了个角落，拉着叶捷坐了下来。
“那个，您应该也听出来了，晚歌只是不想让大家担心。”
沈封信望着她，叹了口气：“到底什么情况，也只能你告诉我了。”
“具体的她也不愿意跟我讲。上回白诺年带她去取药，大概是顺带复诊了，自回来之后晚歌的药就没停过。光这样看，便能知道她大概是病情恶化了。”
其实林晚歌病情恶化，在沈封信看来是情理之中的。经历了这么多，任谁能心无波澜？撇开一个林晚清不说，光是一个白诺年便足够让人头疼。
不是白诺年不好，而是在一起的时候，要承受的东西实在太多。
“我知道了，”沈封信思忖了好一会儿：“等哪天她真的愿意放下了，觉得累得只想休息，只想有个家的时候，我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将网吧给关了，我会给她一个家。”
叶捷听着只觉得眼圈都红了。
林晚歌这些年多不容易，她大概是最清楚的那一个。
“那就好。沈先生，我不骗您，真的，她太苦了。”
而且还不知道，还有多少苦，是他们都不知道的。
沈封信沉默的时间很长，叶捷觉得不好打扰他，便朝他鞠了个躬，转身出去了。
沈封信坐在那里，似是在回想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一般，而是那件事大抵是很美好的；在那一瞬间，他的眉眼都化开了。
林晚歌坐在门边，也没玩手机，叶捷出去的时候，看见的是她目不转睛瞟着门外，也没什么风景，甚至没有任何人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