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年幼时,常垠老祖怕他学不会神界的术法,起初教他的阵法与符咒全都是仙界的,他自然知道那断魂剑阵是仙界的。
他将三十六重天所有宫阙全部撞塌,仅剩不多的人躲在角落之中,看着那不断发出怒吼声的白色巨龙,战战兢兢。
上仙们几乎已经被江绵雨烧死了,三十六重天只剩下一些小婢女与小内侍。
如今的仙界,上仙就只剩仙帝和萧聆。
仙帝带着众人去魔界之时,萧聆刚好陪赤宛回了妖界,因此才幸免于难。
萧聆还未回来,三十六重天无人能再保仙帝。
仙帝盘腿坐在天宫中,闭着双眼,脸上看不见一丝慌乱。
直至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声在耳边响起,他才睁眼。
夙愿化出人形,手执银枪直指仙帝眉心,他两眼通红,看着仙帝质问道:“为什么?他与你无冤无仇!”
仙帝不急不缓地道:“他作恶多端,为了这六界无辜的苍生,他必须死。”
“苍生?哈哈哈哈哈!”夙愿像听着一个笑话,“真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仙帝似乎想起什么,说道:“夙愿,你同他不一样,他是魔,但你还可以选择回头。”
“你以为我还能回头?”夙愿施了修为镇压,封了仙帝修为。
即便知道夙愿要杀自己,仙帝也只是静静地坐着。
死在谁的手上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想再苟活于世。
那么多人因他一时错误的决定而死,仙帝心中有愧,愧对那些无辜惨死的人。
夙愿一枪捅进他的胸腔,紧紧握住银枪翻搅。
将仙帝胸腔搅得稀烂后,手上一重,便将仙帝那颗心给挑了出来。
仙帝的心脏滚落在大殿中,小侍女看到心脏滚在自己眼前,吓得瞪大双眼,抱着头尖叫。
接下来,便是仙帝的头颅滚落在大殿中。
所有人吓得想逃,但没有一个人走得出去。
整个三十六重天,被夙愿屠了个干干净净,血流成河,下重天下起了血雨。
神界的巡界使发现不对劲,立刻上报了七十二重天。
白惊月一个月前被夙愿打的那一掌至今未好,听见巡界使所禀报的事,他站起来就要往三十六重天赶。
他到三十六重天时,看见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红的夙愿,怒道:“你干什么?”
“杀人,天帝是瞎,看不出来吗?”夙愿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要走。
青阙拦住了他的去路,“你究竟要干什么!”
夙愿抬起眸子看着青阙,“再不滚开,本座连你们神界一起屠尽。”
“你疯了!”白惊月怒道:“你难道非要生灵涂炭吗?”
夙愿转过身,看着白惊月,“哈哈哈!生灵涂炭?白惊月,倘若是遭受这一切的是你,你还能说得出这种话来吗?”
白惊月道:“至少我不会迁怒于无辜之人。”
夙愿道:“那我倒要好好看看,等你这大圣人被逼到绝境之时,你还能不能再说出这些话来。”
白惊月看着眼前这个与往日天差地别的人,只觉得悲哀,“冤有头债有主,你……”
夙愿不等白惊月说完,一把抓起白惊月,准备要将他带回魔宫。
青阙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消失在眼前。
魔界依旧只有无尽的黑暗之。
夙愿一回到魔界,便将魔界封闭起来。
青阙曾经能破掉他的结界,可如今的夙愿修为已经与他差不多,更何况他魂魄不全,试了好几次,结界依旧没有破开的迹象。
他在结界外急得发狂,魔宫中白惊月一头雾水看着夙愿,“你抓我来干什么?”
夙愿粗暴地将他拖到寝宫中去。
白惊月这才看见床上躺着的人,他不敢置信,惊愕地道:“劫余怎么死了?”
“哪怕是你死了,他也绝不可能会死!”夙愿听见白惊月脱口而出的“死”字,顿时就发了怒。
一脚狠狠踢在白惊月身上,踢得他五脏六腑都险些移了位。
白惊月疼得眉头紧皱,想活动一下筋骨再踢回来,才发现肋骨被夙愿踢断了。
但一想夙愿痛失所爱情有可原,他尽力遏制住自己的满腔怒火,只是数落道:“你下脚也太狠了些。”
夙愿不睬他,张开手,手中出现一把刀,抓起白惊月的手就往手碗上狠狠割下去。
“你干什么?”白惊月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气得顿时想狠狠甩夙愿一巴掌。
他看到夙愿脸上还隐隐可见的巴掌印时,怎么也下不去手。
夙愿面无表情地拿来一个白瓷碗,接了白惊月的血。
他将那血一点一点喂给江绵雨,死了的江绵雨根本就吞不下去。
喂一口,很快就从嘴角流了出来。
夙愿没有办法,那血若是喂不下去,江绵雨就连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他自己喝了一口,吻住江绵雨,亲自渡给他。
血倒是喂下去了,他又以指尖了一滴血在江绵雨的眉心,却没有任何反应。
白惊月迅速止了自己的血,抬头看了一眼夙愿,“我的血只能让人活一次,这你也是知道的,又何必再做这些无用的,你救不了他。”
夙愿仿佛没听到似的,他抱着江绵雨冰冷的尸体,想以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江绵雨,一如江绵雨从前用体温温暖他。
他在江绵雨耳边呢喃道:“哥哥,快醒醒吧,你都睡了一天了。”
白惊月不忍心再看下去,从地上爬起来,“要是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夙愿猛然抬起头来,厉声喝道:“站住!若是救不了他,你休想活着离开。”
白惊月最受不得威胁,自然也不肯示弱,“我今日就偏要走,你能奈我何?”
夙愿轻轻放下江绵雨后,冲过去抓住正要飞走的白惊月,“要本座说几次?站住!”
白惊月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你放开我!”
“你竟还敢打我?”夙愿一脚将他踢开。
白惊月被这一脚又踢断了骨头,当即发怒,忍着痛狠狠踹了夙愿一脚,“打你又怎样?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当真是不知死活!”夙愿一把将他反扣住,将白惊月压在墙上,拿出鞭子重重抽了他几鞭子后,才将鞭子扔开,“这就是我求人的态度。”
白惊月被他那几鞭子打得皮开肉绽,要是夙愿再多打上几鞭子,那他的小命今日便要没了。
看着自己破开的衣服中的血痕,白惊月越想越是生气,一生气他就什么也不想顾。
他朝夙愿吼道:“你他娘的还真打啊!老子不救,死也不会救!他死不死与我无关。”
夙愿心里原本就像堵了块大石头,这下又被白惊月激怒了。
他直接将白惊月拎到江绵雨跟前,按着他的头,准备取他心头血给江绵雨。
白惊月被他从心口捅了一刀,想召出月挥来砍他几刀,才发现自己将月落在倾华宫了。
取心头血极痛,白惊月疼得直闷哼。
夙愿死死按住他,力气大得可怕,他连挣开的机会都没有。
取完后夙愿又喂了江绵雨心头血,江绵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夙愿不小心碰到江绵雨胸前,看见自己满手血时,他才发现端倪。
夙愿揭开江绵雨的衣服,只见他全身上下都是窟窿,没一处好的。
他不敢想象江绵雨在生前都经历了什么。
夙愿想一点一点将他身上的窟窿修复,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用。
他又将白惊月拽起来,“把他身上的窟窿修复好,否则我就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贴在他的身上。”
白惊月被吓得一激灵,心不甘情不愿,但也还是去看了江绵雨的伤。
现在的夙愿就是个疯子,疯子没有什么干不出来的事。
白惊月试了好几次,包括用血,还是没有用,江绵雨身上的大窟窿是绝不可能修复的。
他细细看了一眼,才发现那窟窿正在慢慢扩大。
白惊月叹了口气,道:“他已经魂飞魄散,我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夙愿掐住白惊月的脖子,“救不了他,我让全天下人陪葬!”
白惊月好不容易才掰开他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你就是让全天下人陪葬又如何?他也救不回来了,你自己清楚,又何必要自欺欺人?”
“不可能。”听见这话,夙愿那满头的乌发突然就变成了一头白发。
他摇着头道:“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死,他不可能会死?他不会丢下我的……”
那眼神中看得白惊月也不忍心。
白惊月挨他打的气也消了不少,苦口婆心地劝道:“倘若你想永永远远地看着他,就快些将他放入玄冰棺中,否则他很快就会成为一具骷髅,到时候除了白骨什么都不剩。”
夙愿一听白惊月这话,吓得怕了。
怕自己连江绵雨最后的面容也看不见。
“在这里守着他!”命令完白惊月后,夙愿慌慌张张地就要去找玄冰棺。
夙愿走后不久,青阙才破了那结界冲了进来。
“他竟敢伤你!我去找他!”青阙看见白惊月满身伤,心疼得要命,捏紧了拳头,准备去找夙愿麻烦。
白惊月想起来夙愿那无望的眼神,与崩溃的模样,便拉住青阙,“算了,青哥,他实在太过可怜,就算要找他算账,也先等过了这段时日吧。”
青阙不想让白惊月为难,只好抱着白惊月离开。
夙愿翻遍整个魔界,还是没有找到玄冰棺。
他只好去了一趟极北之地,找了许久终于一块巨大的万年玄冰。
将玄冰雕刻成透明的冰棺后,夙愿才带着冰棺回了魔界。
他没有多余心思再去管白惊月是什么时候跑掉的,他满心满眼都是江绵雨。
夙愿抱起江绵雨,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入玄冰棺,生怕会碰着他磕着他。
江绵雨嘴角依旧带着一抹笑意。
夙愿俯身抚摸在他的脸上,滚烫的眼泪掉在江绵雨脖颈间。
终究夙愿还是不得不合上棺盖。
他看着玄冰棺中静静躺着的江绵雨,伸手贴在冰冷的冰棺上,与江绵雨之间隔着厚厚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