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望着白惊月映着火光的侧颜,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以为白惊月回了七十二重天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白惊月不在的几个月里他经常去神祠里坐着,两眼望着神像,一望就是好几天,张伯以为他疯了,扫地的时候看着鹿鸣摇了摇头,然后缓缓说出那句话:你这是对神仙不敬。
白惊月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灼热的目光,一歪过头正好看进了鹿鸣的眼睛里。
白惊月怕鹿鸣冷,又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他在七十二重天时想过鹿鸣对他的意义,可他当时不知道鹿鸣心里是怎么想的,鹿鸣曾说过有喜欢的人,为这事他在七十二重天那段时间还郁闷了好久,生怕自己不在身边鹿鸣就会自己的小情人去了。
白惊月甚至想过来人界棒打鸳鸯,将鹿鸣喜欢的那人打成残废,再划花那人的脸让他变成丑八怪。
可他万万没想到,原来鹿鸣喜欢的是他自己。
男神仙们骂白惊月风流浪荡四处惹桃花,女神仙们骂白惊月不识人心不懂情趣。
白惊月从前四处惹桃花是真的,可不懂情趣这污名他坚决不认,他自认为自己比谁都懂。
毕竟爬人墙头揭人瓦片偷看这种事,他以前经常背着乌琅和三个混账上神一起干过,只不过次次都是他一个人背了黑锅,那三个没良心的还乐呵呵地骗他说带他学技术。
那种事情他左左右右也看了上百回了。
三混账也曾带着他大半夜去翻女神仙的墙头,白惊月才爬到一半直接被那三个家伙推了下去。
他们本想撺掇白惊月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临阵白惊月又突然觉得这种事须得两情相悦,于是女神仙嘴里骂着他不识人心不懂情趣,白惊月笑嘻嘻地和那位女神仙拜了把子,从此兄弟相称。
白惊月脑子里这会儿正在想如果他们成亲的话,是鹿鸣穿嫁衣呢?还是他穿?
想来想去他又想到了别的事情,他看了一眼鹿鸣,皱了皱眉头,听长乐上神说还是挺疼的,他舍不得让鹿鸣疼。
思绪这里白惊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禽兽:“再怎么说也要先助鹿鸣成仙。”
神与仙有着不可跨越的隔阂,仙可以从妖或人或鬼修炼而来,而神生来就是神,没有神骨神脉,就算是修炼到天地崩塌,也不可能成神。
一想到这白惊月就莫名心疼,他打心底里希望鹿鸣和他一样是神。
不为别的,他明白鹿鸣经常因为身份的不同而小心翼翼地,他不希望鹿鸣在这段感情里有任何心理负担。
在白惊月心里,不管神魔鬼怪还是人或妖,没有高低贵贱也没有区别,但他知道在鹿鸣心里不是这样的。
妖的寿命太短,不过几千年,只有助鹿鸣成仙了,他们才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白惊月轻声道:“鹿鸣,给我几年时间,我把该完成的事完成了,就陪你一起好好修炼。”
鹿鸣在寒风中抬起头望着他:“好。”
白城虽在南方,但寒冬腊月的也很冷,浩浩荡荡的风一吹直接透过厚厚的衣服吹进骨子里去,骨头冷得似乎就要崩塌了。
那七八个鲛人族孩子不敢靠近火堆,冷得互相靠在一起取暖,身上披着几块破布,看起来十分可怜。
白惊月抓到的那个七十重天的小神此刻心如死灰地趴在地上,他被镇压了修为,虽脸贴着地无法动弹,在心底却早已问候了白惊月的祖宗十八代无数遍。
张景冷得直抖,远远看着坐在火堆边的白惊月,看白惊月搂着鹿鸣他有些不爽,凭什么他们在火堆边你侬我侬,而他只能坐在一边?
终于张景还是鼓起了胆子,裹紧衣服走到火堆边去,白惊月怀里的鹿鸣眼神立刻像锋利的刀子一般扫在他脸上。
张景吓得一激灵,但他这次说什么也要坐在火堆边取取暖,一个好端端的小王爷,冻死岂不是要笑掉人大牙了?
深夜张景睡着后,白惊月握紧鹿鸣的手,道:“我先把这些鲛人族孩子送回海里。”
鹿鸣一刻也不想离开白惊月,便道:“我跟你一起去。”
白惊月:“不行,你伤得太重。”
鹿鸣语气极为坚定:“我没事。”
白惊月挑眉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我都信,唯独说没事,我不信。”
看见鹿鸣毫不退让的眼神,白惊月才妥协:“那就一起去吧。”
白惊月回客栈把沧音背了出来,连同那七八个鲛人族孩子一同送回海里。
那几个孩子一入海就快速逃走,沧音迟迟不肯离开:“白哥哥,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白惊月摸了摸沧音的头,道:“白哥哥还有别的事要做,你这孩子,以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修为不够别再浮出海面。”
沧音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白惊月:“白哥哥,我一定好好修炼,我以后会回来找你的。”
鹿鸣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嗯?”
沧音一看鹿鸣的样子,生怕被生吞活剥了:“那我还是不找了。”
白惊月道:“快回去吧。”
看着沧音的身影消失后,白惊月一把捞起鹿鸣就往天上飞去,到仙界三十六重天后才停了下来。
仙界与冷冷清清的神界不同,四下皆是香烟缭缭,歌舞弦音。
鹿鸣第一次看到天宫的模样,明晃晃的很是耀眼,四下都是浮动的云,白惊月笑嘻嘻地拉了他一把:“三十六重天没有七十二重天好看,我也有自己的宫邸,比这仙帝老儿的大多了。”
白惊月在仙界的名声没有神界那么臭,大部分上仙们看到他都是非常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余风上仙平日里经常往七十二重天跑,对白惊月那可是了如指掌,他担心白惊月又要去仙帝的天宫抢宝贝,赶紧上来拦住白惊月:“惊月上神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白惊月玩味地看了他一眼:“没错啊,我是来找仙帝的。”
瞧见余风上仙戒备的目光,白惊月这才笑着道:“放心,我不是来抢宝贝,我来还钱的。”
一听到有还钱的,仙帝突然就从天宫里冲了出来,风尘仆仆地到了几人面前:“谁来还钱?”
白惊月:“我,仙帝可还想我吗?”
仙帝美目微眯,凑近脸去看鹿鸣:“是小惊月吗?你这回穿的衣服可比从前那五颜六色的好看多了。”
鹿鸣无奈地皱着眉头,传说中的仙帝不是应该端坐高堂吗?怎么会如此不正经?好像还有点瞎的样子。
白惊月笑着道:“仙帝,我在这里。”
仙帝转过身,对着余风上仙伸出手:“还了我钱你就快走吧,我这三十六重天容不下你这大神。”
白惊月扶着额头无奈地道:“我在你身后,这才几年没见,你怎么还瞎了?”
仙帝摆手让余风上仙退下去后,这才数落道:“还不是你那个虚伪的爹给搞的,说要给我试试他炼的丹丸,一不小心把我整瞎了,你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可恶。”
白惊月将手搭在仙帝肩上:“活该,你明明知道那老古董比我还不是东西,他就是个斯文败类,谁让你听他忽悠?”
仙帝嘀咕道:“我哪里知道他会这样?我以为他这些年已经成了正人君子。”
白惊月:“他下次再这样你直接打回去,打他个半死看他还敢不敢。”
仙帝掐了白惊月的脸一把:“啧啧,别人是父慈子孝,你们两父子却是针锋相对,哪有撺掇别人把自己亲爹打到半死的?”
“反正他也没把自己儿子当回事。好了,我这次是真来还你钱的,上次把你天宫里的宝贝拿去人界卖了是我不对,这次我带了黄金来给你。”白惊月说着从乾坤袖中倒出了很多黄金。
仙帝笑着打开他的乾坤袖接住。
黄金在仙界并不稀有,但仙帝十万年前在人界是个乞丐,吃不饱穿不暖,好不容易修炼成仙,又好不容易当了仙帝,大权在握后,他把爱钱的毛病一并发扬光大,天界并不需要用钱,但他还是在天宫囤了许多真金白银。
因此白惊月在人界缺钱的时候,隔三差五就会来借,仙帝人极其抠门,什么事都好说,唯独钱不行,白惊月大多数时间都借不到,只能将他天宫里的宝贝顺去卖了换钱。
鹿鸣根本搞得摸不着头脑,他从没听过白惊月有爹,就是之前乌琅去人界,也没有提起过,他一直以为白惊月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还完钱白惊月也不耽搁了,带着鹿鸣在三十六重天四处转了一圈后回了人界,火堆早已熄灭,张景在梦中打着呼噜。
鹿鸣将火堆重新燃起,白惊月拿出锁神笼把那个七十重天的小神装进锁神笼里,随后笼子变小,他将笼子放进乾坤袖里,准备把他带回立城慢慢拷问。
本想一走了之,但白惊月看到张景吓得满脸是汗的样子,觉得可能留他一个人在一具又一具尸体中可能会把他活活吓死,白惊月刚想去拎张景,鹿鸣就已经将他拎了起来:“我来吧。”
他们将张景带出观戏场后,这才将他扔在地上。
回月牙山后,白惊月推开门的一瞬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