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生涩却又带着狼一般的侵略性，一点一点攻城略地。
白惊月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从未料想到看起来乖巧的鹿鸣会这样热烈，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许久，鹿鸣才离开他的唇。
鹿鸣垫着脚，捧着白惊月的脸，看了又看，恨不得将他整个人永远描绘在眼里。
白惊月看着鹿鸣深情的模样，突然坏笑着道：“我还没有被人吻过。”
鹿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鲁莽，他慌忙松开白惊月：“惊月，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再来。”白惊月一把将他拽入怀里，微微低下头，正要覆上他的唇时，一声尖叫撞入耳朵里。
“等我回来给你疗伤。”白惊月闻声松开鹿鸣，将手中的白瓷药瓶放到他手里，准备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走出几步后突然回头，笑着道：“鹿鸣，我喜欢听你叫我二哥。”
白惊月这声音极其暧昧，鹿鸣看着他，轻声唤道：“二哥。”
白惊月满意地离开，循着声音走去，见张景瘫在地上，被四周的尸体吓得面色惨白。
白惊月大步流星走过去：“张兄好兴致，看手足相残满足不了，还要来看看尸体。”
白惊月说完才记起来，是他出去的时候嫌张景聒噪，把他打晕了，没想到竟因此让张景逃过了被喂那恶心的虫子，看来打那一掌是他的福气。
张景听到脚步声吓得缩成一团：“别杀我，别杀我……”
白惊月所有的怒气早在鹿鸣那一吻中被化去了，他抱着手，嬉皮笑脸地看着张景：“张兄，我说你怎么这么胆小？还看不看活人戏了？”
“不看了不看了，再也不敢看了。”张景问声抬起头来，本想冲过去抱住白惊月的大腿，可他看清白惊月一身白衣都被鲜血染红，吓得更厉害了：“赵兄，怎……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死了那么多人？”
白惊月蹲下身去，他只想知道自己的猜想是不是真的，便道：“这些事你没必要知道，知道了你也管不了。你只需告诉我，你为何会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看场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戏吗？”
张景在白惊月目光的逼视下这才道：“我是皇室之人，其实这事在王公贵族之间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
我来也只是因为他们告诉我这里可求得不老药，不过需要有三封介绍信与一封观戏场送的请帖才能来，很多人抢破了头脑也来不了，我也是等了两年才等到的。”
白惊月一听，原本嬉皮笑脸却突然严肃了起来：“你认识的人里有来过的吗？”
张景战战兢兢地道：“很多人都来过。”
白惊月又问：“你可有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常之处？”
张景仔细想了一下才道：“我那些王兄王叔的容貌从我小时候到现在都没有一丝变化，但是看起来好像不那么聪明了，我也不知道哪里诡异，反正就是觉得他们与常人不同。”
白惊月听完张景的话，拿出那个装着虫子的透明瓶子仔细看了看。
白惊月也是在铁笼子里时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在天书阁一本记载毒虫的书里看到过这种虫子，是魇yǎn虫。
魇虫本是一种白色的小毒虫，生来胆子小，受到惊吓会团起来像药丸一样，喜欢吃尸体的五脏六腑，一般只生活在阴暗潮湿的棺冢或地底。
魇虫虽有点毒对人却没什么大的伤害，最多能让人产生幻觉或是昏厥几天，可一旦它们吃到鲛人族的五脏六腑，就会魔化成控制人的剧毒之物。
只要有哪个不长眼睛的将吃过鲛人族五脏六腑的魇虫当成药丸服用了，便会成为傀儡，受人操控。
服用魇虫的人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只会目光呆滞，可一旦操控者催动，他们会立刻毒发从此失去意识，变成杀人的利器。
这些人要么当一辈子傀儡，要么被杀死，毫无转圜之地，即便是七十二重天御用的医官们对这种毒也是束手无策。
想不到那几人竟将毫无反抗之力的鲛人族孩子抓来养魇虫。
鲛人族皮相生得好，声音又如银铃般好听，被抓时往往会用美色与歌声迷得人神魂颠倒，定力不强的人几乎都会沦陷，帮助他们逃走。
可又不能杀，鲛人族一死就会化作一滩水渍，所以这些人就想了这个惨绝人寰的方法，将鲛人的肉割下来，又贴上去，这样足以保证他们不死，还能让他们面目全非狰狞丑陋无法迷惑人。
至于魇虫让人容颜不老纯属扯淡，让人容颜不老的是鲛人族的肉，白惊月想起那些人一个个贪婪地扑上去的模样，顿时觉得他们死不足惜。
白惊月摩挲着下巴，轻声嘀咕道：“傀儡活人戏，活人戏便是那中年人说的手足相残，而傀儡，是这些来观戏的人，与其说他们是观戏的，不如说他们是戏中人。”
他开始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既然那么多人抢破头都要来，尤其是皇族与官员，他们掌握着千千万万百姓的未来，一旦他们遭到控制，人界危矣。
人界一乱，平衡被打破，没有谁会再去关心这些如同蝼蚁的生命，他们只会把这里作为战场，争夺角逐。
“你们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只是寻乐子的血腥游戏？还是另有他意图谋不轨？”白惊月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
他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统治六界，千秋万代，给这天下一个真真正正的太平安乐。
片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这块料：“好像我更不是个好人，算了，还是不祸害苍生了。”
“不会是吓傻了吧？”张景一头雾水地看着白惊月，害怕地喊了他一声：“赵兄，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白惊月看了他一眼，道：“跟好我。”
张景不好意思地道：“赵兄，我走不动……”
白惊月：“一个比一个还没出息，看什么？我不可能背你。”
“赵兄，反正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白惊月无奈地拎起大难不死的张景去找了鹿鸣。
鹿鸣看到他手里拎着个人，顿时觉得自己的白菜被猪拱了，他捏着手心里的飞刀，一下子扔了过去。
“好啦，别吓他了。”白惊月眼疾手快接住飞刀，随后将张景扔在地上，笑着过去拿过鹿鸣手里的药瓶，帮他处理伤口。
处理完伤口后，白惊月与鹿鸣一起走到了观戏场上去，有七八个满身血淋淋的鲛人族孩子还活着。
其他的都死了，有的化成一滩发臭的水渍，而毫无修为傍身的孩子全被符火烧得只剩土黄色的灰。
这些孩子看到白惊月和鹿鸣满脸惊恐，在地上扭来扭去，白惊月伸出手去揭了封着他们嘴巴的符。
他们终于哭喊出了声音，一个叫得比一个还惨。
白惊月听着这喊叫的声音只觉得很不舒服，但他也没有阻止。这些孩子年纪还那么小就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还看着那么多的族人死在自己面前，崩溃也是在所难免。
他打开手里的药瓶，才倒了一点药粉在一个孩子的伤口上，那孩子就疼得满地打滚。
白惊月抬眸对鹿鸣道：“鹿鸣，你帮我摁住他们一下。”
好不容易给他们止住血了，如何安置又是个问题，不可能带着一群血淋淋的孩子招摇过市。
白惊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鹿鸣，你救出来的鲛人都去哪了？”
“我将他们全部送回海里去了。”
送回海里了？万一他没发现那些虫子，直接将他们送了回去，那些魔化的魇虫在海底越繁衍越多，岂不是场灾难？白惊月赶紧问道：“那他们胸腔里的虫子呢？”
鹿鸣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虫，看起来很诡异，我就直接点火烧了。”
白惊月才松了口气，却又被鹿鸣的话险些呛住：“直接点火烧了？在他们胸腔里烧的？”
鹿鸣点头道：“反正普通的火也伤不到他们。”
鹿鸣这话说得白惊月差点翻白眼，看来他救走的那些鲛人没死在那群混账手上，倒是差点疼死在这小笨蛋手上了，即便普通的火烧不死他们，但他们也是会疼的。
白惊月仰头看了一下满天的星星：“等我抓到那个人了，看我不把他活活打死。”
鹿鸣目光从未从白惊月身上移开过，他一点也不怀疑白惊月说的话，只是那人既然能逃走，想必不好抓。
“二哥，你说那引我到海上的白影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如果我当时没有选择追查下去，它会不会继续引我到白城？”
白惊月闻言坐了下来：“那白影是什么样的？”
鹿鸣想了一下，道：“像是一团雾气。”
“这就奇怪了，一团雾气，又会尖笑又会呜咽，难道是符人吗？”白惊月说完更觉得奇怪了，符人是个什么玩意？他从来没有听到过也没有见到过，但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了。
鹿鸣不解地道：“符人？是什么？”
白惊月替他披上披风，将他揽入怀中：“其实我也不知道，但它好像就在我脑子里，也许是跟我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