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的画,画的都是他。
从推开门看去的第一张丑如罗刹,到最后一张的栩栩如生。
白惊月转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少年,感动得无以复加:“鹿鸣……”
鹿鸣望着他的眼睛,笑道:“我闲来无事的时候,想你一次,就画一次,只是画得不够好。”
白惊月轻吻了一下鹿鸣的额头:“对我来说,很好。”
第二日是除夕,白惊月坐在一旁,双手撑着脸看鹿鸣。
他们认识两年了,上一次除夕遇到刺杀险些折了鹿鸣,这一次白惊月在整个月牙山都罩了层厚厚的结界。
屋外寒风尖啸似要撕裂万物。
白惊月再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早已将他淹没。
白惊月拿出夙愿给他的唤魂铃,指间细细抚过铃铛上的龙纹,也许有些事,他是逃也逃不掉的。
他将铃铛紧紧捏在手里,手掌发力青筋乍起,他按耐不住自己想要将这铃铛捏碎,同那些忘记的东西一齐捏碎在过去。
鹿鸣从自己卧房里走过来,烛火捧在手里明明灭灭,他看着白惊月头发凌乱的模样,就知道白惊月一定是做噩梦了。
虽平时白惊月总说他嘴硬,但他知道白惊月比他也好不到哪去。鹿鸣终是昧着良心对白惊月道:“这夜太黑,你陪陪我吧。”
“我想记起从前的事,可我竟有些害怕面对。”白惊月抬起头,鹿鸣第一次见到他黑白分明的眸子红得这样可怕。
鹿鸣将手里的蜡烛放到一旁的,走过去坐在床沿抓起白惊月的手:“二哥,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白惊月把唤魂铃递给鹿鸣,道:“夙愿说一次摇一个时辰,坚持八十一次我便会想起所有的东西,那一次摇满八十一个时辰我是不是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鹿鸣看了他一眼,惊讶于他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个馊主意的:“连续摇上六七天?你不要命了?”
白惊月觉得自己好歹是个上神,怎么死也不可能是爆体而亡,不过想到鹿鸣的手可能会废了,在心里仔细衡量一番后他才道:“那便每日三个时辰吧。”
鹿鸣拿着铃铛仔细看,发现铃铛表面流动着细细的暗纹,之前白惊月在立城就是听到这唤魂铃的声音才会痛苦成那样,那这一次,应该也会很疼。
“二哥,我开始了。”鹿鸣一只手握紧白惊月的手,一只手摇动铃铛。
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起初的疼痛感白惊月还能强忍,可很快脑袋就如同被人细细凿开,如同被淬了剧毒的钢针猛扎。
疼,疼得脑袋似乎快要炸开了。
他死死咬着唇,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脑海里开始钻进一些记忆,冰天雪地,魔界,地牢,血泊,枷锁,刀和铺天盖地的鞭子。
白惊月疼得在床上缩成一团,抱着头四处滚,滚了许久他抓住了鹿鸣,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把鹿鸣拖上床,窝在鹿鸣的怀里后又安静了许多。
“二哥,你再忍一忍。”鹿鸣一手揽着白惊月,另一只手还在摇唤魂铃。
除了头被凿开一样的疼,还有温暖的液体吧嗒吧嗒地滴在白惊月的脸上,他强忍着疼痛吃力地抬起头去看,鹿鸣哭了。
“鹿……鹿鸣……不要哭……男子汉大丈夫……更何况,疼的又不是……又不是你……”白惊月声音太虚弱,被那铃铛声声尽数掩盖过去。
鹿鸣什么没听到,他见白惊月望着他,眼泪掉得更狠了,他知道掉眼泪是件很丢人的事,他也不想这样,可一看到白惊月痛苦的样子,他就恨不得受这些苦的人是他。
泪眼朦胧中鹿鸣看到白惊月努力抬起手擦掉他的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
这一句鹿鸣听到了,他把白惊月抱得紧紧的:“二哥,你再坚持坚持,就剩两个时辰了。”
“不疼的,别哭。”白惊月蜷缩在鹿鸣的怀里,抱着头疼得直发抖。
白惊月自始至终一声不哼。
最后一个时辰,他还是疼晕了过去,没多久又疼醒来。
他紧紧咬着的唇都渗出血了,一只手死死抓着鹿鸣的衣服,把鹿鸣从贵公子的模样抓得衣衫褴如同乞儿一般。
就在他又要再次晕过去之时,鹿鸣低头吻住了他的唇,那柔软的触感让白惊月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渐渐听不见那要命的铃铛声。
鹿鸣将他禁锢在怀里,另一只手继续摇着唤魂铃。
三个时辰已到,鹿鸣停下手中的铃铛,天也已经亮了。
白惊月满眼通红看着鹿鸣,虽头疼得要命,可他不要脸的毛病竟又犯了,他一脸坏坏地看着鹿鸣:“早知道这样可以缓解疼痛,我就不多受那两个多时辰的折磨……”
话没说完白惊月就倒在床上睡着了,被这破铃铛折腾了一晚上,他很累,也很疼,全身都疼。
鹿鸣的手酸痛得抬不起来,但他还是强忍着手臂的酸痛,把白惊月揽入自己怀中。
二风在院子里哒哒哒地撒欢,白惊月和鹿鸣都不喜欢给它套上缰绳,它就像野马一样,饿了自己去找草吃,渴了自己去喝溪里的水,过得相当快活。
鹿鸣睡了一会儿便醒了,他坐在河边,手指摸着自己微微发肿的嘴唇发呆。
他一想起白惊月那样热烈回应他的画面,想起白惊月烫人温度,想起白惊月一声一声唤着他名字的模样,明明是他占据上风,可到头来被撩拨得死去活来的人还是他,鹿鸣脸一下子就烧红了。
脑海里的羞愧让他想跳进河里冷静冷静。
心里是这么想的,他确实也跳下去了。
白惊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误以为鹿鸣要自杀,他猛地一头跳进河里抓住鹿鸣:“你是觉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吗?”
鹿鸣:“我没有。”
白惊月想起自己意识不清时说出的那些话,想着也是那些话让鹿鸣觉得害臊得慌,但白惊月可一点都不觉得羞愧,毕竟他脸皮比墙还厚。
他一把将鹿鸣横抱起来,从水里飞了出去:“就算有你这辈子也是跑不掉的,你亲口说的永远都会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