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
结束了。
白惊月忘记的那些记忆全部回到了脑子里,他瞬间像变了一个人,眼尾发红,神情变得有些吓人。
“二哥,你想起来了?”鹿鸣看见白惊月的模样,很担心他。
白惊月嗯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二万五千年前,风瑶被迫与前魔尊望乐大婚,成为魔界的王妃。
她本也风光过一段时间,望乐长相极其俊美,待风瑶也极好,一时人人羡慕,成为美谈。
然而好日子并没过多久,百年后望乐突然将风瑶打入地牢残忍折磨。
后来他发现风瑶的血可以复活万物,更加变本加厉。
与此同时神界大乱,新天帝麟炎继位不久便发兵攻打魔界。
魔尊望乐将自己偷藏的上古凶兽尸体从玄冰棺中拿出来,用风瑶的血去复活了数百只凶兽,凶兽祸世,六界大乱,生灵涂炭。
神界众神不敌魔界,一时之间死伤惨重,四大镇界天神为将各守一方,神界、仙界、人界,妖界结为盟友,准备一同诛杀凶兽。
最后还是四大天神合力才封印了所有凶兽,四大天神死了三个,只剩一个临朱,神界有多位上神也身受重伤。
五千年后受尽折磨的风瑶终于有一日找到机会,大着肚子从魔宫的地牢里逃了出去。
她这一逃很快就被发现,不仅惊动了魔界,也惊动了神界,神界前些日子才平定了临朱的叛乱,饱受重创之际天帝还不忘派人想将风瑶带去七十二重天。
不管是神界还是魔界,于风瑶而言都是地狱,她哪也不能去,只能拼命逃,逃到极北之地,一个踉跄跪倒在雪地里,肚子开始一阵一阵的剧痛,风瑶疼得满头大汗,生怕自己与那人唯一的骨血死于此地。
她坐在雪地里动弹不得,追兵已越来越近。
风瑶半跪在雪地中,颤抖着手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刀。
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不如一搏,她要给腹中唯一的血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风瑶心一横,扬起短刀直接把孩子从腹中剖了出来。
她疼得险些晕厥,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婴儿啼哭声,而是一只白白的小兽。
风瑶虚弱地又哭又笑,声音微弱: “难怪所有人都要抢你,原来你真的是白泽转世。”
她有些恨,腹部的血不断向外喷涌,她撕开自己的衣服,用它堵住自己肚子上的大窟窿后,什么也顾不上,血淋淋的双手一把抱起小白兽,努力站起来拼命往前跑。
白茫茫的大雪很快将她留下的血迹掩埋。
她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可她的孩子才刚刚看到这世界一眼,风瑶挖了个雪洞把小白兽藏了进去,摸着他的头道:“孩子,这是因果轮回的报应,是生是死,就看你的造化了。”
说完她一把将小白兽推进了雪洞中去,为了将追兵吸引开,她捂着肚子朝另一个方向跑,只可惜没跑出几步突然一把长剑飞来,那剑断了她的心脉后又飞走。
远处是越来越近的声音,风瑶倒在地上,满身鲜血,两眼望着雪洞。
她害怕自己的孩子会随她命丧于此,他直到断气也没有闭上过自己的眼睛。
“呜~”还未化形的雪白小兽发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声音,他一步一步慢慢爬出雪洞,爬到他阿娘温热的尸体边去,不停地用头拱她,试图把她叫醒。
寒光从他面前闪过,一个手执长剑,行动极其快速的影子飞了过来,小白兽紧紧盯着他手里那把剑,就是那把剑杀他的阿娘。
小白兽跑过去一口咬住了那影子的腿,但他连牙都没有,奶凶奶凶的自然伤不着影子半分。
影子一脚将他踢开,他又开始“呜呜呜”的用头去拱他阿娘的尸体。
影子似乎被他的声音吵得烦了,拿起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剑一剑刺在他的前腿上,将他高高挑起。
小白兽疼得不停叫唤挣扎,鲜血喷涌一地。
影子把小白兽从剑尖上拿了下来,一只手粗暴地抓着他,像捏着抹布一般用他雪白的皮毛擦去剑上的血后,又捅了他几剑。
可他看到抱成一团笨拙得躲都躲不开的小白兽时,似是不忍心再伤害他,良心发现般的停了下来。
但影子冷哼一声,手中的剑变为刀,走过去像是泄愤一般,他颤抖着手,又一刀砍在风瑶的尸体上。
小白兽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的尸体被肆意践踏,可他全身是伤无法动弹,只能无助地躺在地上发出一声声悲痛的哀嚎。
那影子听着他的叫声忽然摔在地上,又像发了疯似的将手中的刀远远扔开,抱着头狂吼了许久后,从雪地里爬起来,逃也似地飞走了。
神界的追兵是最先赶到的,几十名天将围上去就要抱走小白兽时,发着幽幽冷光的灭魄针随着刺骨的寒风铺天盖地地飞来。
那几十名天将皆中灭魄针,只一瞬间便灰飞烟灭。
随着灭魄针而来的还有一声冰冷却带着稚气的声音:“神界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我魔界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插手?”
魔界部队紧随其后,劫余带的部队整齐训练有素地分出一条道来。
劫余一身黑袍骑在魔兽上慢慢走近,他很削瘦,唇红齿白模样有些秀气,长得软软的像个女子一般,却又生着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脸上虽带着些伤,也是白白净净的让人瞧不出半分脏污,一头乌黑的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
他慌忙跳下雪地中去抱起小白兽后,转身就准备离开。
守界将军带着上百名天将堵住他的去路,一剑架在劫余的脖子上:“你是何人?竟如此猖狂?”
劫余面无惧色,“赶紧将你的破剑从我脖子上移开。”
守界将军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往劫余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呸!黄毛小儿大言不惭!”
劫余被他惹怒了,他一手将小白兽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抬起刚准备亮出灭魄针杀了此人,就听到后面响起一阵兴奋的声音:“好!啐得好,不愧是神界的守界大将军,真是大快人心。”
魔界的另一队人马来了,九个领头人骑在各自的坐骑背上不住拍手赞扬守界将军。
劫余不用看也知道,是他的那九个哥哥,他收回手,将自己的愤怒压回了心底去。
守界将军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九人,心中顿时明白,原来他面前的是在魔界最不受欢迎的十殿下。
魔界大殿下走过来就想夺走劫余怀中的小白兽,劫余身子一歪,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打在劫余脸上,大殿下骂道:“要么你把他给我,要么你亲手摔死他!”
劫余没有听他的话,他第一次违抗兄长的命令:“他是我们的弟弟。”
大殿下一阵狂笑:“弟弟?他是你弟弟,不是我们的弟弟,你们俩都是小杂种,身体里都流着最肮脏的血。”
劫余没有说话,抱着小白兽坚定地跳到魔兽背上,一声令下,他的部队便跟着他走远。
一直默默跟在劫余身后的俊美少年云邪不服气地道:“凭什么?都是魔尊的儿子,他们凭什么这么对十殿下?”
跟着劫余的人早就看不惯那九人的作风,见一向跟劫余走得最近地云邪都说话了,皆在身后附和道:“就是,凭什么?”
劫余没说话,反而卷起自己的袖子为小白兽擦去身上的鲜血。
云邪气不过就要折返回去:“不行!我就是死,也要去给殿下讨个公道!”
劫余厉声喝道:“云邪站住!”
“殿下……”
劫余冷笑一声:“魔界强者为尊,哪有什么公道可言?你们跟着我受苦了,今日我顶撞了他们,将来不会再有好日子过的。如果有谁要走,现在就走,我不会拦你们。”
云邪当即道:“云邪愿誓死追随殿下!”
结果早已在劫余预料之中,这么说的人只有云邪一人,其它人都在沉默,劫余自然看得出他们在权衡利弊。
魔界最不受宠的十殿下,修为似乎也没有其它九位殿下高,这些人早已觉得跟着他看不到未来,更何况刚才他被那般侮辱却不敢还手,他们陷入沉默正准备找个合理的理由离开时,劫余先发话了:“除了云邪,你们都走。”
劫余说完拍了一掌魔兽的背,魔兽缓缓向前走,本有几个人想跟着他走,却被其他人拉住了,最终除了云邪,没有人跟着劫余。
劫余抱着小白兽,语气有些失落:“云邪,你养过小孩子吗?”
云邪:“末将没有养过。”
劫余又道:“他娘死了,所有人都想杀了他,父尊也不管他,他跟我那么像,云邪,我想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像我的名字一样,劫后余生,对了,你说我该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呢?”
云邪想了一下,道:“取名字还是在小殿下化出人形后再取吧,末将听说没名字的孩子才好养活。”
劫余:“嗯,就按你说的做吧,等他化出人形后再取名。”
云邪看着劫余消瘦的脊背摇了摇头,在这魔界劫余想养大这孩子,难比登天,且不说魔界弱肉强食,就是手足相残的例子也比比皆是,那九位殿下平日里就喜欢欺负劫余,这一次劫余违背了大殿下的话,恐怕日后没有好日子过了。
劫余回到魔界后,想去奶娘来喂小白兽,可惜别人看到他就远远避开,后来还是云邪偷偷溜去人界买了回来交给劫余,劫余在魔界找来找去才找到能煮东西的锅,他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回寝殿的第一件事却是去熬米糊给小白兽喝。
劫余那张巴掌大的漂亮脸蛋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云邪发现他最近脸上的伤好像更多了,便问道:“殿下,他们又打你了?”
劫余微微点头,没有否认:“他们说要带走弟弟,我没让,所以受了点伤,没事,这几千年我早就习惯了。”
岂止是受了点伤?他脸上压根就没一块好的,那看不见的地方呢?是不是满身伤疤?
云邪央求道:“殿下,您还是离开魔界吧,去人间过安生日子,你不属于这里,不要留在这里受苦了。”
劫余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道:“云邪,我终于遇到我苦苦寻了五千年的那个人了,他那样高高在上,那样干净耀眼,所以我想也变得厉害一些,这样不至于见到他就抬不起头来。”
云邪不解地道:“殿下寻的那人不是早就已经不在了吗?您怎么又遇到了?”
劫余一想起他,嘴角突然露出一抹难得的笑,语气突然温柔得能化出水:“你应该也听过他的名字,很好听的,夙愿。”
云邪被劫余的话震惊得瞪大双眼:“啊?殿下是说前些日子风头大盛的神界战神,夙愿?”
劫余抚摸着小白兽的皮毛,点着头道:“嗯。”
小白兽闻声拱了拱劫余的手心,云邪一脸纠结地看着劫余,他一直以为劫余寻的人是位姑娘,没想到却是七十二重天战神,那位的丰功伟绩云邪是听过的,实在是太可怕了。
本来从前魔界与神界更胜一筹,二界交战过几次,神界几乎次次落败。
可自从七十二重天凭空冒出了夙愿这个人,魔界众人就只能暂时夹着尾巴做人,生怕哪天天帝一时兴起派战神来将魔界屠尽。
云邪正想好好劝一劝劫余,劫余却突然晕倒在地,小白兽吓得不知所措,云邪叹了口气,将劫余抱到床上。
他胆大包天地揭开劫余的衣服,只看到劫余满身血淋淋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