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紧握长剑,扫了一眼四周,似乎看到白惊月了,又好像没看到。
墙外面还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地把守着,里面守着的人却都不见了,似乎是去了观戏场。
鹿鸣脸色苍白,贴着的那堵墙符火开始燃烧起来,要看火势蔓延下来就要烧到他了,他却还捂着腰腹贴着墙油,白惊月情急之下飞过去一把捞起他。
鹿鸣猝不及防撞进白惊月的怀抱中,他闻到熟悉的清香,可睁开眼一眼便看到那又丑又恶俗的假金链子,他只觉得难看至极,伸出手来就想推开抱着他的人。
白惊月轻声道:“别闹。”
鹿鸣闻声瞬间如被雷击,他抬起头来,入目是白惊月清瘦的下颌,他并未看清他的脸:“惊月?”
白惊月道:“是我,怎么?才半年多你就不认识了?我从未见过你这样没良心的人。”
没良心?究竟是谁没良心?鹿鸣忍住崩溃的情绪不说话,伸出手紧紧抱住白惊月。
“有人!”门外面守着的人听到里面有声响,突然就冲了进来。
白惊月抱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鹿鸣,一把掀开盖着铁笼子的黑布后,又一脚将笼子门踹开,快速钻入笼子里,盖上黑布。
笼子里的人惊恐地瞪大双眼就要叫出来,白惊月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外面传来声音:“人呢?哪去了?”
“四处搜!”
整齐的脚步声四处响起,白惊月借着微弱的光芒看到鹿鸣一直看着他,眼神灼热到能把人烫出个洞来。
白惊月被他这么一看有些不自在,怎么鹿鸣这眼神倒像是怪他一样?
笼子里的那个人吓得张大嘴巴,白惊月松开手低声恐吓道:“闭嘴,敢出声打死你!”
鹿鸣也将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会穿成这个样子?”
白惊月在他印象永远都是穿着一身白衣,方才他远远看到白惊月的时候,觉得是白惊月,但一看衣服,又觉得不可能是他。
白惊月:“以后再跟你解释,你怎么会在这?”
“我一个月前总看到一个若有若无的白影在离我不远处打着转,有时在呜咽,有时又在尖笑,扰得我没法清心修炼,我想抓住它,可它引我到海上就不见了。
然后我就发现海面飘浮着无数人和鲛人的尸体,海底一片死寂,还有只红色的虫子在啃食鲛人肺腑,顿觉此事不简单,因此一路追查到这里。”
“虫子?”白惊月掏出那只透明瓶子,里面装着十几只团成药丸状的虫,“你看到的虫子是这样的吗?”
鹿鸣凑近仔细地看,反复确认后才道:“不错,你从哪里捉来的?”
白惊月长话短说:“坟里刨出来的。”
鹿鸣惊愕地看着白惊月:“你也去过野坟地了?”
白惊月:“六七天前去的,还刨出个鲛人来,对了,一路上你有没有发现什么行为怪异的人?”
鹿鸣想了想,一路上他碰见的怪人很多,但最诡异的还要数往白城赶来的那些人,“我在追查途中看到许多目光呆滞的人来了白城,看他们的穿着不凡,想必非福即贵。”
目光呆滞?
白惊月根本没注意那么多,他玩心太重,一路上都在跟张景说话,哪里会去顾及旁人的神情?
鹿鸣又道:“我是三天前到白城的,那时正处深夜,看到一群穿着诡异的人往城外去,我一路尾随,这才发现坟里埋的竟都是活人。”
白惊月一听鹿鸣的话回过神来,心里一震,鹿鸣脸色那么苍白,难道跟那些人打过了?
他突然发觉他搂着鹿鸣的那只手有些微微湿润,他慌忙抬起手来,在微弱的光芒中看到手上有丝丝血迹:“你受伤了?”
鹿鸣完全没料到白惊月在这种紧要关头下还关心他受没受伤,他将手覆在白惊月的手上,尽量让自己语气中气十足一些:“是我先动的手,当然不会……”
“你知道我不是问你谁先动的手。”白惊月一把扒开鹿鸣的衣服,看到他的腰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血已经从纱布里渗透出来了,白惊月双眼通红:“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在嘴硬。”
三天前鹿鸣在野坟地一个人与那些人打了起来,对方大约有四五十人,他被捅了几剑,还好都没伤到要害。
他好不容易把那些人全部解决完,又全然不顾自己的伤一个个地将被活埋的鲛人刨了出来,随后又四处找了地方安顿他们,等他注意到自己的伤口还没处理时,已经失血过多,眼前一黑倒在大街上。
幸亏鹿鸣被一个赤脚大夫给捡了回去,今日一早他才醒过来,连道谢都来不及就走了。
鹿鸣看到看到许多目光呆滞的人往观戏场走来,他半路要挟了一个脸上有生气的人,强迫那人打扮成小厮带他进来的。
这些鹿鸣并没有告诉白惊月,他只是淡定地拢起衣服,温声道:“幸好。”
白惊月脸一黑:“幸好个屁!伤成这样还逞英雄!”
鹿鸣又笑着道:“我若是不来白城,也许就见不到你了,幸好我来了。”
白惊月心里又无比自责,仔细想想其实这事也怪他,这几天他一心给沧音治伤去了,根本没想过去野坟地看一眼,如果他去看看,鹿鸣兴许就不会受伤。
笼子里的那人一直听着他们的话,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鹿鸣的目光这才从白惊月脸上移开,方才眼里只有白惊月,竟没发现还有个人。
白惊月也才记起来旁边还有个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长得人畜无害很乖巧的模样,虽周身灵气涌动却难以掩盖肉体凡胎。
难道那傀儡活人戏中的极善者极恶者都是人?
那这些人又抓鲛人究竟是干什么?
“不好!”白惊月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站起身就要出去,鹿鸣也随他站起来,他伸出手把鹿鸣摁着坐了下去:“在这等我。”
凡人的衣服太碍事,白惊月将自己身上花花绿绿的衣服撕开,露出自己的白衣,趁周围暂时没人,一把掀开黑布冲了出去。
白惊月刚走不久,并排着的大铁笼子就被人用马拉着往观戏场去,一半笼子黑布被掀开,露出里面眼神凶恶的极恶之人。
还笼罩在黑布下的极善者也不停地拍打着笼子想要逃出去。
观戏场中,上百个鲛人族的孩子被特制的铁链锁着,脚底的符咒感受到妖气,忽地蹿起火来,烧得他们在地上不停打滚挣扎。
这些孩子与沧音年纪差不多,脸上带着稚气,嘴巴皆被符咒死死封住。
观戏场中翩翩落下四个看不清面目的人,他们落座后,手一挥符火才熄灭。
走出个油腻的中年人站在观戏场中央,正是刚才跟张景和白惊月说何为傀儡活人戏的那人,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四周的人喊道:“大家别急,傀儡活人戏开始前先送大家一个小小的礼物,想必今日不少人都是为这礼物而来,人人都有。”
有些人呆呆傻傻像个木头一样地坐着痴笑,有的人一听立刻欢呼起来拍手叫好。
中年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人抬上来十几个精致的大木箱,箱子打开来全是白惊月捉到的那种虫子,只是虫子团成药丸的形状,没点修为的人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
有人拎起一个满身鲜血的鲛人族孩子,中年人破开那孩子的胸腔,虫子飞到中年人手里,他捏着小小的药丸,看了一眼那四个看不清面目的四个人。
那四人点头后他才道:“这是鲛人的丹元,吃了它,可长生不死,今日在场的各位都有。”
四周的人突然都躁动了起来,也有人提出质疑:“竟有这种好事?”
很快质疑的那人嘴就堵上了,那些穿着诡异的人正在分发红色虫子,将虫子塞进他嘴里去了,霎时间他眼中的精光熄灭,嘴角突然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中年人拿出一把刀,指着地上躺着的鲛人族孩子高声道:“鲛人族的肉吃了可容颜不老,今日除了丹元,每人还可以从他们身上割走一片肉。”
他才说完,所有人抄起刀子蜂拥而上。
这些人如同魔障上身,内心中的欲望与贪婪陡然间被放大数倍,哪里还顾得什么满手血腥。
那四人巍然不动,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疯狂的凡人。
白惊月还没赶到就已经闻到血腥味,四周早已被守得水泄不通,就连观戏场上方也被人罩了层极厚的结界。
天界说到结界术白惊月排第一没人敢排第二,可破结界需要时间,还不如直接杀进去省时省力。
白惊月二话不说直接同他们打起来。
这些人人多势重,都不是普通人,太过难缠。
观戏场内的欢呼声震天响,根本听不见外面的打斗声。
走到半路时鹿鸣从笼子里滚了出去。
他拔出凌云就与护送铁笼的人打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些人靠近了观戏场,否则白惊月那边恐怕会应付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