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一个人乖乖地坐在棺材一角,四下黑漆漆的。
他等了两天,江绵雨还没回来。
夙愿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在棺材里就快呼吸不过来了,心底害怕油然而生,他开始拼命地推拼命拍打棺材盖。
但夙愿躺的那口棺材上又放了两副棺材,不管使出多大的劲也推不开。
夙愿怕得嚎啕大哭:“哥哥……哥哥救我……”
没有任何人应他,深夜打更的路过,听见棺材里的声音以为闹鬼了,吓得手中提的灯笼掉在铺着干草的地上,他自己拔腿就跑。
大火忽地蹿起来,将周遭一切逐渐吞没。
一时间夙愿只听到人声鼎沸,如同炸开了锅一样,有人高声喊着救火,把夙愿拍打棺材的声音都给掩盖了过去。
乳白的浓烟从棺材仅有的小缝隙钻进了里面去。
夙愿整个人被呛得满脸泪痕,本来里面空气就稀薄,早已快喘不过气了,再加上这浓烟,他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起来。
大火已经烧过来了。
白惊月看着画面中的景像,不自觉地攥紧自己衣袖。
也许是看得久了,他竟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小夙愿的害怕。
又加上亲眼看着这令人揪心的场面,他更是巴不得冲进虚像里去将夙愿救出来。
即便知道如今夙愿过得好好的,不可能死,可他还是无比揪心,不停地在心底喊道:“快醒醒,千万别有事……”
夙愿快要彻底失去意识时,大火已经烧到了他所在的那口棺材,他不知是感受到了什么,还是棺材烧烫了一下子把他烫清醒了,他猛地睁开眼,求生的欲望越来越强,伸出自己的小手开始疯狂刨棺材,试图把它抓烂。
十个手指头鲜血淋漓。
身上好几处已经被烫伤了,滚滚浓烟将狭小的空间尽数占满。
不知刨了多久,棺材里布满一道一道极深的血痕。
他还是彻底昏了过去。
“阿愿!你在哪?”江绵雨刚赶回来便看到这场大火,急得他四处看,看夙愿有没有被人救出来。
很多人拿着木桶一桶桶地打水过来救火,火场外已经被官兵守得死死的,江绵雨刚要进去就被拎了出来,那官兵大声喝道:“谁家小孩不管好?”
“放开我,我弟弟还在里面!”江绵雨一把推开那官兵,力气大得直接将他推翻在地。
他不顾一切冲进了火场中去,可刺眼的火光和迷眼的浓烟让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衣服着了火,头发也着了火,一根木杆被烧断直直地倒下来砸在他一条腿上,那条腿咔嚓一声,骨头已经断了。
火场的燥热难耐,断了骨头的腿已经无法再走路,一边又是衣服起火,将他的血肉与衣服布料烧得紧紧贴在一起。
剧痛一浪高过一浪。
他摸摸索索着朝他藏夙愿的地方走去。
心里的恐惧与自责,断骨痛与被火烧灼的痛折磨着他,时间好像过得很漫长,但大火烧得越来越旺。
他觉得也许当初自己就不该逃,死了就死了。
到现在他还剩什么呢?护着他的张升夫妇被他害死,如今夙愿恐怕也已经被活活烧死。
活他一命,却死了那么多人。
“阿愿,等哥哥来陪你。”他踉踉跄跄地拖着断腿往前走,疼痛早已抛诸脑后。
他做好了死在大火中的准备。
好不容易走到藏夙愿的棺材边,那棺材已经被大火吞灭了,还带着噼里啪啦的爆声。
江绵雨跑过去颤抖着手扒开那已经被烧红成火炭的棺木。
夙愿蜷缩成一小团,安静地躺在火中。
他身上现着一条几近透明,若有若无的小白龙,将他护得好好的,虽被烫伤了许多地方,但好歹没有被烧到。
反观江绵雨,连脸上也被烧得皱巴巴的。
他不顾疼痛扑上去抱起夙愿就往外跑,那条砸断骨头的腿关键时候也争气了起来,竟一点都没拖累他。
直到将夙愿抱出火场,江绵雨才满意地晕过去,一头栽在地上。
他被烧得满脸是血,身上的肉还泛着白。
再醒来时,是在一个郎中的家里
他如今已面目全非,毁了容貌,全身都是烧伤。
张升死后,江绵雨跑去活活掐死了那个贼眉鼠眼的村民。
他醒来时,夙愿哆哆嗦嗦,吓得抱成一团。
“阿愿……”
夙愿哭着道:“哥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一个人好害怕。
“哥哥再也不会丢下你了。”江绵雨轻轻摸了摸夙愿的手,面如死灰。
伤才刚好,江绵雨就抱起夙愿,站在悬崖边:“都是我害死了爹娘,我要去九泉之下赎罪了,阿愿,哥哥不能留你一个人在世上受苦,你陪我一起死吧。”
夙愿肚子咕咕叫,他抱着江绵雨的大腿,委屈地道:“哥哥,哥哥,阿愿好饿。”
江绵雨突然从自杀的冲动中冷静下来。
死是最懦弱的行为。
他面上终于恢复一丝人气,极其愧疚地抱起夙愿下了山。
江绵雨本想找份差事,养活夙愿,可别人一看他就是个小孩,死活都不答应。
为了让夙愿有口吃的,他不得不放下自尊,伏跪长街,成了一个要饭的乞儿。
一年后,五岁的夙愿披散着头发,衣衫褴褛,瘦骨嶙峋。
江绵雨出去乞讨很久没回来,他饿得受不了,站在一个角落,一双幽黑的眼紧紧盯着一条黄狗,那狗嘴里叼着一个包子。
他自己壮了壮胆,随后跑过去一把夺过黄狗嘴里的包子。
黄狗追着他咬,一口咬在他的腿上。
夙愿拼命地跑,边哭边吃那从狗嘴里夺过来的包子。
那晚下了很大的雪,白雪几乎要将他覆盖,他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被狗咬过的腿还在流血。
江绵雨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他发现夙愿受了伤,还发着烧,便又拖着病体走出去准备去找郎中。
城中所有医馆都已关了门,江绵雨寻了好久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一个穿着华丽的人,那人长袍飞舞,长相俊美,怎么看都不是红尘中人。
江绵雨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挺磕头:“求您救救我弟弟,否则他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