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妹子?
赤宛哪里有什么妹子?
白惊月心中奇怪,再次问道:“真的是亲妹子吗?”
那小二见自己被质疑,拍着胸脯道:“当然!传说说那位皇后长得和侯爷一模一样,不是亲妹子哪里会那么像?
当年这可是一段佳话,先祖陛下为皇后终身不纳妃,莫说历代先皇,就是寻常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也只有我们先祖陛下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小二说到这里,把自己都说感动了,眼中晶莹滚动,他竟抬手擦了擦泪。
白惊月听到这里心中已是差不多明了,本着有始有终的选择,又问了小二一句:“小哥可知护国候去了哪?”
小二这下犯难了,“公子,侯爷的私事,我一个升斗小民是真的不知道啊。”
目的达到,白惊月给了他一锭银子:“多谢了,小哥先去忙吧。”
赤宛是青丘唯一的遗孤,根本没有什么亲妹子,这事白惊月比谁都清楚。
他一杯酒灌下肚,拉着鹿鸣便结账走人:“该回去了。”
一天很快就过去,天色已暗,青城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白惊月强行按捺住自己想去疯玩一场的冲动,此行毕竟关乎赤宛的性命,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两人连夜赶回青阙谷。
白惊月心想也许赤宛爱上了那个皇帝,可他又将自己的想法扼杀了无数次。
毕竟当年赤宛在魔界时,一心只想着报仇,他怕有朝一日受到情欲影响,早已服用过了断情丹,一生不会再爱。
可若不是爱情,宁国开国皇帝到底跟赤宛又是什么关系呢?
君臣?哪怕皇帝待他如同手足,也是会有些隔阂的,何至于执着了五百年?
白惊月不太相信这世上会有能冲破断情丹的感情,更不相信赤宛这样的人会为情所困,何况,对方还是个男子。
以赤宛那断情绝爱的命,真的令人匪夷所思。
可若不是赤宛爱上了皇帝,那皇后为何会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白惊月只觉得烧脑至极。
到青阙谷时已是深夜,白惊月快步走到赤宛床边,夙愿正坐在一旁打瞌睡。
夙愿这些年法力恢复了一小部分,可身体却还没恢复过来,仍是有些孱弱。
鹿鸣只感觉有一阵风吹起,转头看白惊月竟然不见了,身旁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鹿鸣:“你是谁……”
白惊月赶紧捂住了鹿鸣的嘴巴,道:“嘘~是我,别吵醒夙愿。”
他变成萧聆的模样,一身皇袍,容光焕发。
“你们回来了?”夙愿听到动静也醒了,定睛看了一下眼前的人后,才确认那是白惊月。
夙愿:“你为何变成这副模样?”
白惊月:“来不及解释了,有什么方法让我进入赤宛的梦里把他带回来?”
夙愿张开手,从指尖扯出一条银色傀儡线:“傀儡线将你们两人的手绑在一起,你就能进入他的梦。”
白惊月毫不犹豫走过去躺在赤宛旁边:“来吧。”
夙愿将傀儡线一端系在白惊月手上,边系边道:“你兴许也遇到过梦魔,但你没有从梦中救过人,所以要记住,你能看到所有他梦中发生的事,切记千万不能干涉他的梦境。
梦中有无数的他,虚幻的以及他真正的魂魄,真正的他是能看到你的,如果他不愿意,可以试试傀儡线将他强行捆着拉出来。”
白惊月又接过一根夙愿递过来的傀儡线,紧紧捏在手里,闭上眼,任由夙愿用傀儡线将他和赤宛的手绑在一起。
进入他人梦境是最危险的,梦里混乱毫无头绪,一不小心便会永远迷失在里面出不来。
片刻,白惊月已经进入了赤宛的梦里,面前赫然出现了无数条往不同方向延伸的路。
他看着眼前的路,踏上了中间最宽的那一条。
白惊月远远地就听到了哭喊声,求救声,他手捏着傀儡线往前走,周围战火纷飞,血流成河。
无数人在白惊月面前被活活砍死,他本能抬起手想去拦,可惜这只是赤宛的梦,只拦到一片虚无。
这个地方白惊月曾在书里见过的,虽与书上比早已面目全非,但他还是认得出来,这是青丘。
再往前走,白惊月一脚踩空。
突然就掉入了青丘王宫。
王宫内赤宛满身是血,躲在床底瑟瑟发抖。
一名红衣少年猫着腰跑过来,慌忙将赤宛抱出来就想跑,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射穿了那红衣少年的头。
“快……快走……”少年怀里还抱着年幼的赤宛,他陡然失去重心,身体一歪赤宛从他的怀中滚了出去。
少年跪在地上,那双漂亮眼睛里的恐惧便永远定格了。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赤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抱住他哥哥,开始猛掉眼泪。
“赤宛!”狐狸夫人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死了一个,内心如同千刀万剐。
可如今她没有时间伤心,只能心一狠,抱住赤宛越过一道宫墙飞了出去。
“哥哥……爹爹……”赤宛看着自己离王宫越来越远,眼泪不停往下掉。
狐狸夫人:“不许哭!”
赤宛一听便不敢再哭出声音,只得一直咬着自己的手。
白惊月退了几步,看见当时的妖王,也就是赤宛的父亲,被锁在一根被大火烧得火红的柱子上,“滋啦滋啦”皮肉作响。
妖王只剩一口气,耷拉着脑袋,弥留之际不停央求:“求你们放过灵狐一族……我灵狐族是无辜的,我们没有参与反叛,我们也不认识什么临朱……冤枉……”
又是隐年那该死的飞了过来,他在妖王耳边低声讥讽道:“那又如何?灵狐族不灭,迟早有一天会反的嘛,屠了你们,再屠掉海底鲛人族,妖界,就再也翻不起风浪了。”
妖王一听,猛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上,用尽全部力气骂道:“天帝!你们不得好死!”
隐年上神嫌他聒噪,直接拔出剑一下子斩下去,妖王头掉在大火中,身体却还绑在火红的柱子上。
青丘所有灵狐被五花大绑集中在王宫中,被放大火烧,哭喊声,火噼里啪啦的炸裂声,王宫倒塌的声音充斥着白惊月的耳膜,他亲眼看着无数活生生的人被烧死,被砍头,被万箭穿心……
只可惜一切都是过去发生的事,他只是个旁观者,局外人,无能为力。
“天帝,你究竟造了多少孽?”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往回走,又退到了刚才有无数条路的地方,他选了一条走上去。
眼前是魔界。
赤宛被一群低魔打得鼻青脸肿,不管别人如何打他,他都一步不退,嘴里还不停喊道:“我要做魔界的人!我要做最强者!”
那群低阶魔一个个朝他脸上吐口水:“呸!你这下贱的妖精还想做我魔界的人?做奴隶你都不配!”
赤宛擦掉脸上的口水,坚定地道:“我要做魔界的人!我要见魔尊!我要杀天帝为我的族人和师父报仇!”
“哟呵。”一名长得极其丑陋的男人见他这么倔,走过来抬起赤宛的脸,愣是被这张脸迷住了,他色心暗起:“陪爷们耍耍,你就是魔界的人了。”
“是啊,陪我们耍,等成了我们的人,可不就是魔界的人了吗?”
赤宛一把甩开他的手:“滚开!”
男人怒了,抬起手一巴掌扇在赤宛脸上:“下贱东西找死!”
赤宛被他那重重的一巴掌打地直冒鼻血。
一群人又开始对赤宛拳打脚踢,他被推在地上扒了衣服,年幼的他身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疤。
一群人像提抹布一样地提起他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赤宛一闭眼,重重的耳光又打在了他的脸上,他这一次被打得口鼻齐齐出血。
“吵什么吵!”当时劫余抱着重伤昏迷的夙愿恰巧路过,听到这边声响只觉得极其心烦,直接扔出无数灭魄针,那群低魔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赤宛掉在地上心有余悸地抬头看着劫余,看到劫余两腿只剩骇人的白骨,怀中还抱着个血肉模糊的人。
他看到劫余脸上的魔纹,认出来此人就是魔尊。
可赤宛已经站不起来了,他只能慢慢爬过去,一手拉着劫余腿骨,倔强地道:“我要做魔界的人!”
劫余顿觉这孩子有意思:“有种!像我魔界男儿。”
白惊月看了,摇摇头,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在路口看了很久,心想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可不能再走错了。
“碰碰运气吧。”他纠结许久,才选了一条若隐若现的路。
路走到一半,他又掉回了魔界。
他亲眼看着赤宛手脚被劫余命人折断,赤宛瘫在地上一声不吭,劫余低下身捏住他的下巴,极其不满:“本尊的人,是你能靠近的吗?”
劫余说着亮出一根灭魄针,准备杀了赤宛,却突然犹豫了一下收起灭魄针:“来人!将他给我扔出魔界!从今往后,不准再踏入我魔界土地半步,否则,杀。”
赤宛被人抬着走的时候,幽怨地看了白惊月一眼。
白惊月心头一惊,他似乎能看到自己,看来这条路选对了,接下来只需要沿着这条路找到他的魂魄,将他带出梦境。
白惊月又是一脚踩空,掉来掉去折腾了许久后一阵天旋地转,他捂住胸口恶心得紧:“我不会那么倒霉掉进梦境漩涡了吧?”
而他确实是那么倒霉。
产生梦境漩涡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梦魔放的,要么是梦中的人不想走出去故意造出来的。
但白惊月目前都没有遇到梦魔,那就一定是赤宛不愿意出去故意制造的了。
梦境漩涡将周围的东西都撕成碎片,白惊月在他梦里自然法力几乎都是被压制住的。
他整个人直接被漩涡卷了进去,漩涡中间是无尽的黑洞,掉进去必定一命呜呼。
他试着将手中的傀儡线扔出去看能不能绑住什么东西,可傀儡线一扔出去便被漩涡卷走了。
“……”
看着那黑洞越来越近,白惊月险境中终于抓住一块木板,耗了好大力气终于爬上了木板。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试着飞起来,没有任何用,这梦境漩涡实在是太厉害了。
“呲啦……”白惊月脚下的木板也被撕成碎片,他就这样掉了下去。
白惊月眼看没希望了,心想说点遗言还来得及,脑袋却突然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脱口而出道:“赤宛!你不想出去也别搞死我啊……”
鹿鸣从白惊月入睡时就有个不祥的预感,一听白惊月的话便知道他在梦里遇见什么事了,着急得都结巴了:“妖……妖王……惊月……他……他……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夙愿:“出事了。”
鹿鸣一听马上躺在白惊月旁边,伸出手指放出傀儡线,将自己的手和白惊月绑在一起。
“你别去……”鹿鸣速度太快,夙愿话刚出口,他已经进了梦里,夙愿摇头道:“太冲动了,我话都还没说完。”
夙愿本想说让鹿鸣守着几人,他去救白惊月,谁知鹿鸣根本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必须要有一个人守着入梦人,灵愿刚复活身体太虚弱,没人能守他们了,夙愿看着躺在一起的几个人,也只能走来走去干着急:“但愿你们都能平安归来。”
就在白惊月要掉入漩涡黑洞的时候,十条血红色的线齐齐飞来绑住了他的手脚,鹿鸣奋力抵抗梦境漩涡,脸憋得通红,
“你这笨蛋,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难道让你死在这里吗?”鹿鸣站在漩涡最边上,也被卷了进来。
黑洞吸引力太强,他根本撑不了多久,白惊月努力配合着鹿鸣向上飞,可脚下却有一股极其强大力量紧紧攥住他。
眼看无望了,白惊月立即召出月挥,毫不拖泥带水斩断了他的傀儡线:“鹿鸣,要好好活着……”
他斩傀儡线斩得鹿鸣猝不及防,鹿鸣直接从漩涡中弹飞了出去。
“二哥!”眼看着白惊月一只脚已经掉入黑洞,鹿鸣脚尖点地飞过来,直接跳进漩涡,霎时间又飞出十根傀儡线紧紧绑住白惊月的腰。
他拼命把白惊月往外拉,自己却也一同越陷越深。
就在他失去力气往黑洞坠去时,白惊月趁机一把抓住了下坠的他,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越陷越深。